第035章 常识题
十二月十九日。
第六期综艺录制，早上八点。
苏晚到的时候，化妆间已经坐满了人。
四个人。
——何砚，男团门面，全场最忙的人，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方婷，另一个团的，唱跳很稳，话不多。
——老周，说相声出身的老艺人，四十五岁，全国观众都认识他那张脸。
——还有一个。
苏晚的目光，停了一下。
宋琳。
三个月前，第五期节目里，把”量子纠缠”说成了”量子缠身”的那位。
也是苏晚，当时顺手替她圆了那个场的人。
宋琳正在补口红。
看见苏晚，她笑了笑。
“哟，苏晚。”
“宋琳姐。”
“听说你最近挺闲的。”宋琳说，”一个月就两个活动。”
化妆间安静了半秒。
何砚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去。
“还行。”苏晚说。
她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宿主。】
（嗯。）
【本镜提醒你，就是她。】
（我知道。）
【本镜再提醒你一句：这一期，是’生活常识题’。】
（常识题？）
【对。这一期的主题，叫作’我们以为我们知道’。】
【题目全是初中水平的生活常识。】
【本镜建议你，认真答。】
（为什么。）
【因为本镜算过。】
【在场的五个人里，能全答对的，只有你。】
录制开始。
主持人站在台上，笑得很标准。
“欢迎来到《周末大考验》第六期！本期的主题是——”
屏幕上打出大字：我们以为我们知道。
“玩法很简单。我出题，五位嘉宾抢答。答对加十分，答错扣十分。”
“第一题——”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为什么，冬天摸铁栏杆，比摸木头栏杆，感觉更凉？
老周举手最快。
“这个我知道！因为铁比木头凉！”
现场笑了一片。
主持人看向其他人。何砚摇头。方婷摇头，宋琳也摇头。
“那，苏晚？”
“因为铁的导热快。”
“铁和木头在同一个房间放久了，温度是一样的。你觉得铁凉，不是它温度更低，是它把你手上的热量很快抽走了。木头导热慢，抽不走。”
现场安静了两秒。
老周坐在那儿，张了张嘴。
“这……这不是初中物理吗。”
“是。”苏晚说，”初二学的。”
“我初二……”老周说，”我初二在学打快板。”
观众笑了。
主持人笑完，看了眼提词器。
“苏晚，加十分。”
【宿主。本镜记录：第一题。】
（这才第一题。）
【对。但本镜要先说一句话。你答这道题，用的是’热传导’。这个词，你上个月还在背。今天你用它答对了。】
【本镜认为，这就是读书的好处——让你在别人惊讶的时候，知道自己为什么对。】
第二题。
为什么，煮饺子的时候，要加三次凉水？
这次，宋琳抢得很快。
“为了让饺子皮更筋道！”
“错。扣十分。”
宋琳的脸色变了。”为什么。”
“我们请苏晚来说。”
“加凉水，是为了让水不沸腾。水一直大滚，饺子皮会被冲得又厚又硬，里面还没熟。加凉水，水温降下来，饺子皮继续煮，馅儿有时间熟。”
“三次，是因为家里的锅一般加三次正好。其实加两次也行，三次是个经验值。”
“你怎么连’经验值’这个词都用上了。”
苏晚愣了一下。
【宿主。你说漏嘴了。】
她改口。”我……以前看过菜谱。”
观众笑了。主持人也笑了。”加十分。”
第三题。
为什么，夏天的时候，把湿衣服晾在屋里，会让人觉得更热？
这次没人抢答。何砚皱着眉，方婷在偷偷搜手机，老周在喝水。
宋琳看了一圈，忽然举手。
“因为湿度大！”
“对，扣十分——”主持人顿了顿，”等等。她答对了。”
宋琳愣住。
“我答对了？”
“对。湿衣服蒸发，屋里湿度大，汗蒸发不掉，所以更热。加十分。”
宋琳松了口气，坐下了。
她下意识地，往苏晚那边看了一眼。
苏晚也在看她。
宋琳很快把眼神移开了。
【宿主。】
（嗯。）
【你刚才为什么看她。】
（没什么。）
【本镜不信。】
【本镜猜——你在想，她其实不是笨。】
苏晚没答话。
【本镜接着猜：你想到的是，她只是，从来没人教过她怎么学。】
（……）
【本镜不评价。继续答题。】
后面七道题。
为什么，冬天睡觉，被子越厚反而不一定越暖？——苏晚答对。
碳酸饮料摇过之后为什么会喷——方婷答对。冰箱里拿出来的鸡蛋，为什么会出汗——宋琳答对。夏天开空调，房间为什么会变干——苏晚答对。
到第十题，分数是这样的：
苏晚，九十分。
宋琳，三十分。
方婷，二十分。
何砚，十分。
老周，零分。
“最后一题。”
主持人看着台上的五个人。
“这道题，是我们这一期的题眼。”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为什么，一个人越努力，别人越容易看不见他努力？
全场安静了。
老周先笑了。
“这是常识题？”
“这算什么常识。”
主持人说，”这是本期’我们以为我们知道’的最后一题。”
“这道题，不扣分，也不加分。”
“我只想听听，每个人怎么说。”
“先——老周。”
老周想了想。
“我觉得吧，是因为努力这事，别人看不着。人家只看结果。你考一百分，人家说你聪明。你考六十，人家说你不努力。其实你不知道，那个考六十的，昨天学到两点。这世道。”
现场安静了一下。
然后是方婷。
“我觉得，是因为真正努力的人，不太会说自己努力。天天发朋友圈说熬夜的，一般没有你熬得久。”
再然后是何砚。
“我没什么文化，我就说一个事。我练舞的时候，老师从来不夸我。我以为他看不见我。后来才知道，他一直在看我。只是他夸的是那个跳得进步大的。不是我。”
再然后是宋琳。
宋琳站起来，又坐下了。她看了一圈，最后看向苏晚。
“我答不上来。但我知道，有时候你答对一道题，”她的声音有点低，”坐在你旁边的人，会觉得你在显摆。其实你没有。你就是会。”
现场安静了两秒。最后是苏晚。
全场都在看着她。
【宿主。本镜提醒你：这一题，是你的题。】
“因为努力，是没有画面的。”
“你答对一道题，有画面。你跳完一支舞，有画面。但你昨天晚上十二点，把那一页书看了七遍——这件事，没有画面。”
“没有画面的事，别人看不见。不被看见的事，也不容易被记住。”
“所以到最后，人们记得的，永远是那个站在台上说话的人。不是那个在后台，把稿子背了三十遍的人。”
她停了一下。”这就是答案。”
台下很安静。主持人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说：”这一题，不加分。”
“但我个人，想给你加一分。加在哪里——”他看向观众席，”加在，全场都记得你今天说的这段话。”
录制结束，下午五点。
苏晚从演播厅出来。
走廊上，宋琳在等她。
“苏晚。”
苏晚停下。
“怎么了。”
宋琳看着她。
“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
“第五期的时候。”宋琳说，”你把’量子缠身’帮我圆过去了。”
苏晚看着她。
“我那天，其实是故意说错的。”
苏晚顿了顿。
“什么？”
“我说错了，就是想看你会不会笑我。”
宋琳说，”你没笑。”
“我当时想，这个人，挺有意思。”
“后来我就知道，你要考大学。”
“再后来，我就听见公司里有人说你被人包了。”
苏晚看着她。
“是你传的？”
宋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终于问到我了。”
“你问我，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我。”
“不是我传的。”
“但我确实知道，是谁传的。”
“谁。”
宋琳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苏晚顺着回头看。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黑色的棉服，提着一个公文包，正低头看手机。
苏晚认出了她。
郑宏的秘书。
【宿主。】
（嗯。）
【本镜终于，把这条线接上了。】
【本镜说过，本镜一直在看你没看的地方。】
【现在告诉你一件事——】
【从今天起，你的对手，开始有了形状。】
苏晚站在原地。
她看着走廊尽头那个人。
“宋琳。”
“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宋琳耸耸肩。
“因为我欠你一次。”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宋琳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苏晚。”
“嗯。”
“你那个大学，”她说，”考上了，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看看——”她笑了笑，”一个人，能不能真的把它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