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秘书
十二月二十日，上午十点。
苏晚坐在公司一楼的大厅里。
她不是来办事的。她是来等人的。
【宿主。本镜需要提醒你一次：你等的人，不一定想见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因为等十分钟不花钱。”
【本镜记录：宿主第一次，把’等待’说成’不花钱’。】
【这说明你进步了。】
【以前你应该会说’我等得起’。】
【’我等得起’是硬撑。’不花钱’是算账。】
【算账比硬撑活得久。】
十点十二分。
电梯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那个女人。黑棉服，公文包，走路很快。
苏晚站起来。
“陈秘书。”
女人停下。
她看了苏晚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惊讶，也不回避。
“苏晚。”
“我能跟你聊两句吗。”
“我很忙。”
“五分钟。”
陈秘书看了眼手表。
“三分钟。”
“好。”
她们走到大厅角落的咖啡机旁边。
【宿主。本镜提醒你一件事：她答应得这么快，说明她早就准备好被问了。】
（为什么。）
【因为心虚的人会躲。不心虚的人，才敢让你问。】
陈秘书先开口。
“你是不是想问，公司里那些话，是不是我传的。”
“对。”
“是我说的。”她说，”但我没说’她被人包了’。”
苏晚看着她。
“那你说的是什么。”
陈秘书把公文包换了个手。
“上个月，第二事业部那边开会。有人问，苏晚最近怎么不出活。”
“我说了一句：她晚上很忙，经常到凌晨。”
“不是我凭空想的。行政那边有记录——她公寓的电，十一月比十月多了三成。”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传三个人，就变成’她晚上有人’。”
苏晚沉默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陈秘书看着她。
“因为我得说点什么。”
“开会的时候，一屋子人在问，苏晚为什么不出活。我要是不说，那这个问题就落到郑总头上。”
“说了，就成了她个人的事。”
“苏晚，这不是我针对你。”
“这是……”她停了一下，”我的工作。”
【宿主。本镜提示：她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
【本镜再提示：但’实话’这两个字，现在比谎言还难对付。】
苏晚看着她。
“郑总知道你说过这句话吗。”
陈秘书顿了顿。
“知道。”
“是他让你说的。”
“他没有让我说。”
“但他知道。”
苏晚点头。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郑总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出不出活。”
陈秘书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不是同情，是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意思。
“你去问他吧。”
她说。
“这个问题，我答不了。”
“不是我不能说，是我不知道。”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晚，你要是真想知道——”
“你去看看公司今年的年报。”
下午两点，公司档案室。
苏晚借了个”艺人合同存档”的名义，要了一份公开资料。
公司年度经营报告（内部版）。
她翻到中间的股权激励部分。
【宿主。】
“嗯。”
【你翻到第十七页。】
苏晚翻过去。
那一页上，是一张表。
艺人事业部 · 年度考核指标
一、营业总收入
二、头部艺人产出占比
三、公司整体市值增长率（含期权行权条件）
【宿主。看第三条。】
苏晚看下去。
第三条后面有一行小字。
公司整体市值增长率，须在次年六月三十日前，达到百分之十五。
未达标的，管理层期权作废。
苏晚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宿主。】
“……六月三十日。”
【对。比你晚一年，是今年的六月三十日。】
苏晚把年报合上。
“你是说——”
【本镜什么都没说。】
【本镜只是提供两个数字：】
【第一，管理层期权的行权条件，是市值涨百分之十五。】
【第二，公司现在，靠两个人撑市值。】
【一个，是签了三年的头牌。】
【另一个——第二事业部去年的总结里写着：】
【’苏晚，稳，无风险，但无增量。’】
苏晚愣住了。
“无增量。”
【对。半年之内，只要有人能把她从’无增量’变成’有增量’——】
【哪怕是负面的增量。】
【也能撑一撑市值。】
【这就是郑宏为什么，突然开始在意你出不出活。】
苏晚站在档案室的书架中间。
“你是说，他不是因为我考大学才断我资源。”
【对。】
【他是要一个’变化’。】
【你考大学，就是他能用的最大的变化。】
【他希望你翻车。】
【他需要公司热闹。】
【热闹，才有市值。】
苏晚闭上眼。
她想起郑宏那天说的话。
“你不告诉公司。”
“你把自己变成了’那个要考大学的艺人’。”
“这对公司来说是风险。”
苏晚睁开眼。
“那他为什么不在公司里推我，让我火。”
【因为推你要花钱。】
【而制造一个争议，不花钱。】
【宿主。】
【本镜要说一句很冷的话。】
【你以为你在跟他斗。】
【其实你在他的报表里。】
晚上八点，苏晚的公寓。
台灯亮着。
桌上摆着数学。
但她没有翻书。
【宿主。】
“嗯。”
【你今天，一页都没读。】
“我知道。”
【本镜不问为什么。】
“你不问？”
【不问。】
【有些时候，不读书是对的。】
【本镜教了你两个月’怎么读’，本镜也得教你一次’什么时候不读’。】
苏晚看着那本数学。
“知微。”
【说。】
“我今天知道了一个很不好的事。”
【说给本镜听。】
“我以为我是在跟一个人斗。”
“结果发现，我是在跟一套账目斗。”
【继续。】
“账目不会累，不会烦，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放过你。”
“我累了它就赢了。”
【本镜记录。】
【宿主今天第一次，意识到对手不是人。】
【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
“好消息？”
【对。】
【因为跟人斗，你要赢他。】
【跟账目斗，你只要活得比他长。】
苏晚愣了一下。
她笑了。
那种笑，很轻。
【宿主。】
“嗯。”
【本镜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
【从明天起，每天读书之前，先写一句话。】
【写：今天有一件事，是账目算不到的。】
苏晚拿起笔。
在那本数学的扉页上，她写下第一句：
今天有一件事，是账目算不到的：
我妈今天,自己剥了一个橘子。
【宿主。】
“嗯。”
【本镜记录：这是第一条。】
【本镜希望，你写到三百条的时候，还在写。】
苏晚合上笔。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
“知微。”
【说。】
“我还想起一件事。”
【说。】
“陈秘书最后那句话。”
【哪一句。】
“‘这个问题，我答不了。不是我不能说，是我不知道。'”
苏晚看着镜子。
“她说她不知道郑宏为什么在意我。”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我的。”
“她说’不知道’的时候——”
“其实她知道。”
【本镜认同。】
【而且本镜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就是今天中午，你等她的那十二分钟。”】
“怎么。”
【当时还有一个人，也在等电梯。】
【站在你后面，隔了大概七八米。】
【你当时没回头。】
【本镜替你看了。】
苏晚的笔停了。
“谁。”
【陆知行。】
苏晚愣住。
【他没有过来。】
【他在电梯门开之前，就先走了。】
【走的时候，他往你这边看了两秒。】
【本镜认为他不是路过。】
苏晚沉默了很久。
她重新拿起笔。
在”我妈今天，自己剥了一个橘子”下面，补了一句：
今天第二件：有个人，看了我两秒，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