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队内小考
小考那天，是苏晚停掉通告后的第二十三天。
地点是公司三楼的排练厅，七个人都在。评委席上坐了四个人：编舞老师、声乐老师、一个公司派来的企划，还有周姐。
季念提前一天告诉过她：企划那一票，是郑宏的人。
“你那一票拿不到。”季念说，”别管他。”
苏晚点头。
她今天穿了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头发扎起来，没有化妆。
林小雨在门口探头：”晚晚，加油。”
小考内容分两项：一段独舞，一首清唱。
抽签决定顺序。苏晚抽到第六个。
前面五个人一个一个跳完。
她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完整地看自己队里的人表演。
说实话，都很好。
尤其是季念，跳的是她自己编的一段，全程没有多余动作，收尾那个定格的姿势，让编舞老师当场点头。
轮到苏晚了。
她走到场地中央。
【宿主。】
（嗯。）
【本镜提醒你，你现在的舞蹈水平，是这二十三天练出来的。】
（我知道。）
【不要想’她们跳得比我好’。】
（嗯。）
【只想一件事：你能做的，做到最好。】
音乐起。
苏晚跳的是那支她改过重心的舞。
前八拍，她的动作稳。
到那个转场的时候——她按改了之后的方式，重心往下压。
一圈。
两圈。
收动作。
排练厅安静了两秒。
编舞老师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苏晚喘着气，退回队尾。
她不知道那个分数是多少，但她知道，她跳完了，全程没有走神。
这二十三天，她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这间练习室，季念在旁边看，错了就喊停，喊停就重来。
有一次她一个转身总是不稳，练到第六十遍的时候腿开始抖。
季念说：”休息。”
她说：”再来一遍。”
那一遍，还是不稳。
第七十遍，稳了。
季念说：”为什么稳了。”
她说：”我刚才不是用腰转的，是用脚。”
季念看着她，没说话，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是二十二天前的事。
第二项，清唱。
抽签顺序不变，她还是第六个。
前面五个人里，有两个人明显紧张，气息不稳；季念唱得很稳，声乐老师给了很高的分。
轮到苏晚。
她选的是一首老歌，难度不大，但很考验气息。
她唱了第一句。
声音一出来，排练厅里有人抬起了头。
不是因为她唱得多惊艳。
是因为她唱得很稳。
一首歌唱完，一个音没飘。
声乐老师放下笔，看着她，问了一句题外话：”苏晚，你今年练过声乐？”
“练过。”苏晚说。
“什么时候开始。”
“最近两个月。”
“每天多久。”
“两个小时。”
声乐老师”嗯”了一声，没再问。
但她在评分表上写的分数，旁边打了两个点。
苏晚退回队尾的时候，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个月前，她在《深夜练习室》里，第一轮答题的时候，主持人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笑着说”我把盐当成了糖”。
那时候她连”每天两小时”这种话，都不敢说。
现在她说了。
而且说的是真的。
休息时间，苏晚去走廊透气。
季念走过来。
“你刚才那个转场，”季念说，”比我教的还稳。”
“我练了三百多遍。”苏晚说。
季念看了她一眼。
“三百多遍？”
“嗯。”
“你哪来的时间。”
“通告停了。”苏晚说。
季念沉默了一下。
“苏晚。”
“嗯？”
“你那个’很重要的事’，”季念说，”是不是跟’通告停了’有关。”
苏晚没说话。
季念看着她，忽然说：”我不问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想说的。”季念说，”但不是现在。”
她说完，转身走了。
苏晚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宿主。】
（嗯。）
【本镜要给你报一个数字。】
“什么。”
【你今天独舞这一项，编舞老师给的分数，是全场第二。】
“第二？”
【第一是季念。】
【但本镜要提醒你，季念学舞十六年。你学舞两年，其中大部分时间在划水。】
【你训练了二十三天，拿到了全场第二。】
苏晚愣了一下。
“那清唱呢。”
【声乐老师那边，本镜不知道分数。但她写了两个点。】
“两个点是什么意思。”
【本镜也不确定。但本镜判断，那是’超出预期’的意思。】
苏晚没说话。
她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一会儿。
两个月前，她在片场躲着顾则，蹲在道具箱后面，面无表情地啃着一个硬面包。
现在她站在公司走廊里，刚刚在一场考核里拿了第二。
中间隔着的，是二十三天的凌晨。
小考结果，是三天后出来的。
季念把苏晚叫到练习室。
“结果出来了。”季念说。
“我上了吗。”
季念看着她。
“你的业务能力分，很高。”她顿了顿，”但综合分，第四。”
苏晚心里沉了一下。
七个人选一个，她排第四。
“企划那一票，”季念说，”给你打了最低分。理由写的是’形象与节目定位不符’。”
苏晚笑了笑。
“我知道。”她说，”你早说过。”
“但有一件事，有意思。”季念说。
“什么。”
“周姐投了你。”
苏晚抬头。
“周姐是评委之一。”季念说，”她的那一票，给了你最高分。”
“她写了一句评语。”
季念把评分表递给她。
苏晚低头看。
“业务能力进步显著，建议给予机会。”
那个字迹，她认得。
是周姐。
【宿主。】
（嗯。）
【本镜要提醒你，周姐这一票，动摇不了结果。】
（我知道。）
【但本镜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确定要申请？】
【本镜提醒你，周姐之前说过一句话。】
【”如果你真能撑到明年，我帮你。”】
【本镜判断，她刚才那一票，就是”我帮你”的开始。】
【她已经在替你铺路了。你现在申请复核，是在她铺的路上，自己往前走一步。】
苏晚看着那张表。
她把表还给季念。
“我上不了，对吧。”
“大概率上不了。”季念说，”但我还没说完。”
“什么。”
“结果是要公示的。”季念说，”公示期三天。三天内，任何人可以提出异议。”
“提异议有什么用。”
“如果有评委认为评分有争议，可以申请复核。”季念说，”比如，’形象与节目定位不符’这一条——”
她看着苏晚。
“这一条，是主观评价。”
“而’业务能力’，是客观分数。”
“如果一个候选人，客观分能进前二，主观分被压到最低，这种情况，是可以申请复核的。”
苏晚明白了。
“你想让我申请复核。”
“不是我。”季念说，”是你要不要申请。”
她顿了顿。
“申请复核，等于公开质疑评委。”季念说，”你会同时得罪企划和郑宏。”
“而且就算复核成功，你也只是’可能’有机会。”
“那我会不会又上热搜。”
“会。”季念说，”标题大概是’苏晚不满评选结果，申请复核’。”
苏晚沉默了。
她太清楚这种标题会被怎么写。网友会说她”输不起”，说她”作”，说她”一个十八线也敢质疑公司”。
她这两个月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好名声，可能一夜之间又没了。
“我想问一个问题。”苏晚说。
“你说。”
“如果我申请了，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季念说，”综艺没上成，还落个’刺头’的名声。以后公司给你安排资源，会绕着你走。”
“最好的结果呢。”
“最好的结果，”季念看着她，”你上了那档综艺。而且从此以后，没人敢在评分表上随便给你打最低分。”
苏晚看着那张评分表。
业务能力，全场第二。
综合分，第四。
差在哪里，她看得清清楚楚。
差的不是能力。
是有人不想让她上。
【宿主。】
（嗯。）
【本镜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刚才在走廊里说，你练了三百多遍。】
（是。）
【那这三百多遍，是为了什么。】
苏晚握着那张表，很久没说话。
她想起两个月的每一个凌晨。
想起道具箱后面的硬面包。
想起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
想起报名表上”社会考生”那四个字。
如果她现在退一步，那三百多遍，就真的只是三百多遍。
“我申请复核。”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