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复核
复核申请是季念帮她递的。
苏晚原本想自己写，但季念拿过表格看了一眼，说：”你这个写法，会被打回来。”
“哪里不对。”
“你写成’申诉’了。”季念说，”你要写成’程序异议’。”
她把电脑转过来，指着一行——
申请事由：本人对评分程序中主观项与客观项的一致性问题提出异议。
“不写情绪，不写委屈，不提顾则，不提郑宏。”季念说，”只写一件事：为什么一个客观分排第二的人，综合分能掉到第四。”
“这样有用？”
“有没有用，看谁审。”季念说，”但这样写，至少它进得了流程。”
表格递上去的当天下午，公司内部群就炸了。
苏晚没在群里，是林小雨转给她的截图。
企划张： 这个苏晚什么情况？小考没选上就申请复核？她当这是学校？
宣传部： 要不要压一下？怕她闹。
周姐： 程序没问题就按流程走。她质疑的是分数，不是人。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停了很久。
“她质疑的是分数，不是人。”
这句话，等于周姐在群里替她挡了一刀。
复核结果，三天后出来。
那天苏晚在公寓做题。
手机响，是季念。
“结果出来了。”季念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苏晚握着笔，没说话。
“你的复核，通过了。”
苏晚愣了一下。
“什么？”
“评委组重新核了你的两项客观分。独舞第二，清唱第三。”季念说，”综合排第四的理由是’形象与节目定位不符’——”
“这一条被认定，属于主观评价，权重过高，影响客观公平。”
“所以呢。”
“所以你的综合排名，从第四，调到第二。”
苏晚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
窗外是下午四点，阳光很好。
“那……名额呢。”
“名额本来是给第一名的。”季念说。
苏晚心里沉了一下。
“但是，”季念说，”公司最后改了决定。这次派两个人去。”
“两个？”
“对。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苏晚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两个。”
“因为有人提了个建议。”季念说。
“谁。”
“周姐。”季念说，”复核结果出来之后，评委组开了个小会，讨论要不要给你名额。企划那一票反对，理由是’名额只有一个，不能开这个头’。”
“然后周姐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既然复核证明了她的能力，那就不该让她白练三百遍。让她去，让观众看看她能做什么。'”
季念顿了顿。
“她还说了一句：’如果公司怕风险，那就算我签的赌，出事了算我的。'”
苏晚看着窗外。
很久没说话。
【宿主。】
（嗯。）
【本镜要报告一件事。】
（你说。）
【你的心率在这三分钟里，是这两年里最高的。】
（……）
【比你在《深夜练习室》举手的时候还高。】
苏晚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知微。”
【说。】
“我上了。”
【嗯。你上了。】
【本镜建议你不要高兴太久。】
“为什么。”
【因为上了，才是开始。】
【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练习室里的四个人。是全国的观众。】
【而且本镜要提醒你一件更麻烦的事。】
“什么。”
【你要去的那档节目，顾则也在。】
苏晚的动作停了。
《全能爱豆》是一档上星的竞技类综艺。
和《深夜练习室》不一样。这个节目收视率高，录制时长三个月，每期淘汰一个人，全程直播。
苏晚签完合同那天，去问了周姐一件事。
“顾则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是去年这档节目的年度总冠军。”周姐说，”这一季，他是队长之一。”
苏晚沉默了两秒。
“那我在哪一队。”
“你放心。”周姐说，”你的队长不是他。”
“是谁。”
周姐没直接回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说，”你先去把第一期的内容准备一下。”
第一期录制前三天，苏晚收到了节目组发来的材料。
第一期的主题是”生活常识”。
规则很简单：六个队员分成两组，每组三人，轮流出题答题，答对得分，答错对方得分。
常识类。 苏晚看着这个主题，心里动了一下。
【宿主，本镜看到你的表情了。】
（你想说什么。）
【本镜想说，你最近学的东西，派不上用场。】
“什么意思。”
【节目考的是常识，不是你做的那些函数、集合、立体几何。本镜要提醒你，不要因为学了两个月数学，就以为自己什么都会。常识题里的坑，比你想的多。】
苏晚把材料翻了一遍。
节目组给的样题是这样的：
以下哪一项不属于我国的四大发明？
A. 造纸术 B. 火药 C. 指南针 D. 珠算
她想了一下。
答案是D。四大发明是造纸术、火药、指南针、印刷术。珠算不是。
对了。
她又看了一题：
人体最大的器官是？
A. 心脏 B. 大脑 C. 皮肤 D. 肝脏
答案是C，皮肤。
她也知道。
【宿主。】
（嗯。）
【本镜改口了。】
“什么。”
【这些题，你会。】
“你以为我不会？”
【本镜以为你只会做数学题。看来你这两个月，不止在做数学。】
苏晚笑了笑。
她确实是。
这二十多天，她在系统给的作息表之外，自己加了一项：每天睡前半小时，看节目组给的常识资料。
因为季念提醒过她一句——”综艺不是考你多聪明，是考你反应快不快、稳不稳。”
而那半小时，系统并不知道。
【宿主，你为什么没跟本镜说。】
“因为你会说’这不属于学习范围’。”苏晚说，”但我查过了，这些常识，也算知识。”
【……本镜要重新评估你。】
“评估什么。”
【评估你是不是一个’听话的学生’。】
“结论呢。”
【结论是：你不是。】
苏晚忍住了笑。
她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
三天后，她要走进那个演播厅。
她不知道第一期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顾则会在哪个环节等着她。
她只知道一件事。
这二十三天练的舞，两个月做的题，那一面贴满便利贴的墙——
都要派上用场了。
录制前一天晚上。
苏晚在公寓整理东西。她把那面镜子放进包里，又拿出来，放在桌上。
“知微。”
【说。】
“明天开始，是直播。”
【本镜知道。】
“直播的意思是，不能重来。”苏晚说，”我说错一句话，全国人都看得见。”
【本镜知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本镜只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上这个节目，不是为了证明你聪明。是为了让别人看见，你在做什么。】
【所以你不需要答对所有题。】
【你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答对一道。
苏晚看着那面镜子。
“一道就够？”
【一道就够。】
【因为观众记住的，从来不是你答对了多少。】
【是你答对的那一道，是什么题，在什么时候。】
苏晚把镜子收进包里。
她关上灯。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明天，她要走进一个更大的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