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整块时间
通告停掉之后，苏晚的第一件事，是睡了一觉。
她睡了十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她先回了林小雨：”我没事，在睡觉。”
然后点开季念的消息。
季念： 群访的事我看到了。
季念： 说得挺好。
季念： 下周团里有一次小考，公司要找个人单独上综艺宣传。你要是有空，可以准备一下。
苏晚： 什么综艺。
季念： 《全能爱豆》。队内选拔，公司从七个人里选一个。
苏晚： 我能选上？
季念： 你上周那个舞蹈的改动，编舞老师报上去了。
季念： 我不确定结果。但你至少可以试。
苏晚放下手机，坐在床边。
窗外阳光很好。
【宿主。】
“嗯。”
【本镜监测到你的心率。你现在比刚才平静。】
“因为我睡了十四个小时。”
【不。是因为你刚才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我肯定选不上”。】
苏晚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确实是。
如果是两个月前，她看到”队内选拔”这四个字，第一反应一定是”算了，轮不到我”。
但刚才，她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准备”。
【这就是变化。本镜记录一下。】
苏晚笑了。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然后回到书桌前，把那面镜子立在支架上。
【宿主，从今天起，你的作息表调整。】
镜面上浮出一张表。
6:30-8:00 早读（语文/英语）
8:30-12:00 数学
13:30-15:00 物理
15:30-17:00 化学
19:00-22:00 综合+错题
22:00-23:00 舞蹈/体能
苏晚看着那张表。”六点半就起？”
【你是备考生，不是艺人。而且本镜提醒你，你现在的通告停了。你是这三年来，第一次拥有完整的、可控的时间。这是你的机会。】
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这两年，第一次不用赶通告、不用应付采访、不用在凌晨三点一边打哈欠一边背台词。
她现在拥有的，是一个学生该有的时间。
这种事，对别的十八岁的人来说，是日常。
对她来说，是奢侈。
“好。”她说，”我按这个来。”
【补充一条。】
“什么。”
【下午三点，你要去一趟练习室。】
“为什么。”
【季念约了你。】
苏晚愣了一下。
下午三点，练习室。
团里今天没有合练，练习室空着。季念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张纸。
“坐。”她拍了拍旁边的地板。
苏晚坐下。
“这是什么。”她看着那张纸。
“队内选拔的评分表。”季念说，”我托人拿到的。”
苏晚接过来看。
纸上列着几项：舞蹈、唱功、综艺表现、话题度、外形。
每一项都有一个权重。
“你看最后两项。”季念说。
苏晚看下去。
话题度，权重25%。外形，权重20%。
“加起来45%。”季念说，”也就是说，这次选拔，一半的分数，不看你会不会跳、会不会唱。看谁有热度。”
“所以你现在很尴尬。”季念说，”你刚因为群访上了热搜，但那是负面。公司想推形象干净的人，不会选你。”
苏晚把评分表放下。”那你叫我来看这个。”
“因为有一项，他们没法压。”季念指着表格第一行。
业务能力，权重30%。
“这一项有客观标准。编舞、声乐老师、导演各打一个分，取平均，做不了假。”季念说，”我上次那个改动，被编舞老师写进了评估里。所以你这一项，分数不低。”
“但光靠一项，不够。”她顿了顿，”我来是想让你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要不要争取这个名额。”季念说，”如果要，你得接受两件事。”
“你说。”
“第一，就算你争取到了，公司也可能找理由把你换掉。你可能会白忙一场。”
“第二呢。”
“第二，”季念看着她，”如果你真上了那个综艺，你会被更多人看见。”
“看见是好事吗。”
“对别人是。”季念说，”对你，不一定。”
苏晚没说话。
她明白季念的意思。
苏晚现在的秘密，是”她在学东西”。
一旦她上了全国性的综艺，曝光度上去，她想保住这个秘密就越来越难。
“我想清楚了。”苏晚说。
“想清楚什么。”
“我要争。”她说，”就算最后被换掉，我也要争。”
季念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业务能力，有机会。”苏晚说，”以前我什么都争不到，是因为我确实不行。现在我行了，为什么不去争。”
季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这是苏晚进团两年，第一次看见她笑。
“行。”季念说，”那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练。”季念站起来，伸出手，”从今天起，每天下午三点，我教你两个小时。你那个舞蹈的问题，不止一个。”
苏晚看着那只手。
她想起两年前，季念也是这样，走过来把动作重做了一遍。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审视。
现在她终于看懂了。
那是伸手。
苏晚握住了那只手。
苏晚按照那张表，过了十七天。
这十七天里，她没有出一条通告，没有上一次热搜，没有接一个采访。
她的生活变成了一个闭环：起床、做题、吃饭、做题、睡觉。中间穿插两小时的舞蹈和体能。
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她调成了最刺耳的那种。
第一次响的时候，她按掉了三次。第四次，系统在镜面上打出一行字：
【宿主，现在是 6:58。你的早读时间还剩 62 分钟。】
【本镜已经把你的迟到记进档案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按过第四次。
林小雨每隔两天来一次，给她送菜和日用品。
“晚晚，你这样不行的。”林小雨看着满地便利贴，”你已经半个月没出门了。”
“我出过门。”苏晚说，”我每天下楼取快递。”
“那叫出门？”
“算。”
林小雨叹气，帮她把便利贴按知识点归了类。
她渐渐发现，那些纸上写的东西，她开始能看懂了。
从最开始只有”x²””因式分解”这种零散的公式，到现在，已经能看出一个完整的框架——函数、数列、三角函数、立体几何。
“晚晚。”林小雨忽然说，”你现在做到哪了。”
“高一上快结束了。”
“那……还有多久。”
“还有一年半的内容。”苏晚说，”按现在的速度，两到三个月。”
林小雨看着她。
“晚晚，你要是真考上了，我想第一个告诉周姐。”
“为什么。”
“因为她肯定不信。”林小雨说，”我想看她那个表情。”
苏晚笑了。
第十七天晚上，系统提示了一个进度。
【宿主，知识树进度：18.7%。】
苏晚看着这个数字。
两个月前是0.3%。
“距离30%，还差11.3%。”
【按你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三周。】
【但本镜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一直在做准备，但你还没真正’考过’一次。】
苏晚愣了一下。
“我做过模拟卷。”
【本镜说的是’正式考试’。环境和压力，跟在家里做题不一样。】
【本镜建议你，去参加一次真实的社会考试。】
“什么考试。”
【距离你最近的一次，是下个月的市级学业水平测试。】
【你可以以社会考生身份报名。】
【这是高考之前，你唯一一次能在真实考场里，检验自己的机会。】
苏晚看着镜子。
她想起两个月前那道题。系统说她”只是记得，不是真的会”。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真会”。
现在她大概明白一点了。
“我去。”她说。
【好。本镜帮你报名。】
【另外，本镜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报名要填一个信息：就读学校。】
【你两年没上学了。这一栏，你只能填”社会考生”。】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报名表上那一栏，空着。
就读学校：______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两年前，她本该在一间教室里，跟同龄人一起上课、考试、为一道题吵得面红耳赤。
现在她要在这一栏打上”社会考生”——一个听起来像”掉队的人”的词。
【宿主。】
“嗯。”
【本镜建议你这么填。不是因为你是掉队的人。是因为你走了两年的路，还要回来考试。敢回来的人，本镜没见过几个。】
苏晚低头，在那栏敲下四个字。
社会考生。
那天晚上，她做题做到了十一点。
不是三点。
她已经很久没做到三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