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成绩出来了

十二月四日，上午九点五十九分。

苏晚坐在电脑前。

她看了很久屏幕上那个倒计时。

【宿主。还有一分钟。】

“我知道。”

【你现在的心率，一百零二。】

“你还数这个？”

【本镜什么都数。】

“你不是说这三天不管我吗。”

【本镜说的是不告诉你结果。没说不许看你。】

苏晚笑了。

她笑完，手指又在鼠标上收紧了。

【本镜问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这次没过。】

苏晚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盯着屏幕。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

“没过就没过。”她说，”明年再考。”

【本镜记录。】

“记什么。”

【记：宿主第一次，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也敢给自己留后路。】

“这算什么本事。”

【这是本事。三年前你说这话的时候，是’算了’。今天你说这话的时候，是’再来’。】

“……这有区别吗。”

【有。’算了’是把笔放下。’再来’是把笔捡起来。】

倒计时归零。

苏晚点下了查询。

——页面加载。

——卡住了。

【宿主。】

“嗯。”

【你的手在抖。】

“我知道。”

页面转了三秒，跳出一行字。

同 等 学 力 认 定 考 试 · 成 绩 单

语文 91

数学 88

外语 84

综合 180

总分 443

合格线 420

苏晚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宿主。】

“嗯。”

【你怎么不说话。】

苏晚张了张嘴。

“我没哭。”

【本镜没说你哭。】

“我就是——”

她低下头。

“我就是，有四 年，没敢看一个数字了。”

【本镜知道。】

【四年前那张成绩单，你至今没拆。】

“你怎么知道。”

【你搬了三次家，那个信封都在。】

【本镜数过，它一直压在你衣柜最底下那本字典里。】

苏晚愣住了。

她抹了把脸。

“……你这个系统，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本镜不闲。本镜只是，一直在看你没看的地方。】

苏晚笑了。

她重新看向屏幕。

443。合格线420。

超了二十三。

不多。但过了。

【宿主。】

“嗯。”

【确认一下：你现在的状态，是’高兴’吗。】

“算是吧。”

【本镜需要更正一件事。】

“什么。”

【这三天，本镜撒了一个谎。】

苏晚抬起头。

“什么谎。”

【本镜说，本镜不知道你考得怎么样。】

“……你早就知道？”

【昨天半夜，成绩就出来了。】

“那你——”

【本镜知道。但本镜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下午，在你妈妈的旧床单上，睡着的那两个小时——】

【是这半年来，你睡得最沉的两个小时。】

【本镜不想吵醒你。】

苏晚看着屏幕上那行数字。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知微。”

【说。】

“谢了。”

【本镜不接受口头感谢。】

“那你想要什么。”

【本镜要你，现在把这四个数字，抄一遍。】

“抄这个干什么。”

【因为它不是给系统看的，也不是给公司看的。】

【它是给你自己的。】

苏晚翻开笔记本，在空白一页上，一笔一画写下：

语文 91 数学 88 外语 84 综合 180 —— 443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

【宿主。本镜给你一个任务。】

“又来。”

【把这一页撕下来，贴在你书桌前面的墙上。】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的书桌，贴的是别人的照片。】

【从今天起，贴你自己的分。】

两个小时后，医院。

母亲靠在床头，正剥橘子。

苏晚坐在床边，把那张成绩单的截图递过去。

“妈。”

“嗯？”

“我考过了。”

母亲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考过了。”

“同等学力认定。过了。”

母亲没说话。

她低头，把橘子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撕下来。

苏晚等了一会儿。

“妈？”

“我知道你能过。”母亲说。

苏晚笑了。

“你不是说，让我别折腾了吗。”

“我说的是别折腾。”母亲说，”但我没说，你过不了。”

她把撕好的橘子递过来。

苏晚接过去。

“妈，我明年六月，考高考。”

“嗯。”

“要是考上了——”

“考上了，”母亲说，”就去读。”

“那你呢。”

母亲看着窗外。

“我现在这个情况，好得很。”

“上个月复查，指标比上上个月好。”

“医生说，超出预期。”

苏晚拿起一瓣橘子。

“超出多少。”

“超得多。”母亲说，”医生还说了一句，挺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你这种情况，能好转成这样——”

母亲顿了顿。

“这不全是药的事。”

苏晚拿着橘子，停在半空。

【宿主。】

（嗯。）

【你妈这句话——】

（我知道。）

【本镜怀疑，有些事，你们俩都没说。】

苏晚低下头，咬了一口橘子。

很甜。

【宿主。】

“嗯。”

【本镜要点评一下你刚才做的事。】

“点评什么。”

【把截图给妈妈看。】

“这怎么了。”

【这个页面，是你的分数。】

【你有没有想过——】

【她也想看见，你的名字，出现在’及格’那一栏里。】

【你给她看的时候，不是炫耀。】

【是告诉她：我还站着。】

苏晚没说话。

母亲忽然开口。

“苏晚。”

“嗯。”

“你小时候，数学考了五十九。”

“我记得。”

“你在门口站了一个钟头，不敢进来。”

“我那天特别怕。”

“怕什么。”

“怕你失望。”

母亲剥了第二瓣橘子。

“那天我没骂你。”

“我知道。”

“我在想，这孩子，考试比我上心。”

她笑了笑。

“跟你说件事。”

“什么。”

“我今年，也报名了。”

苏晚愣住了。

“报名什么。”

“社区办的老年大学。”母亲说，”学国画。”

“你要学国画。”

“怎么了。你能学，我就不能学。”

苏晚笑了。

“能。”

母亲把橘子皮收进袋子里。

“苏晚，这世上的事，我算是明白了。”

“什么。”

“读书不是用来跑的。”母亲说，”读书是用来，让人在难受的时候，心里有个地方能站。”

苏晚看着她的母亲。

【宿主。】

（嗯。）

【本镜记录：宿主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第二次？”

【第一次，是你在片场，读到’不愿乎其外’的时候。】

【这一次，是你妈说的。】

【同一句话，隔了一天，被两个人说出来了。】

【本镜认为，这不是巧合。】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

苏晚在书桌前坐下。

她把那张写着分数的纸，贴在了墙上。

正对椅子的位置。

然后她打开电脑，搜索框里敲了四个字：

高考报名 时间

【宿主。】

“嗯。”

【确定了？】

“确定了。”

【本镜提醒你一件事。从今天到明年六月，还有六个月。】

【这六个月，你没有经纪人给你排资源，没有公司给你兜底。】

【你只有一个镜子，和一个分数。】

“够了。”

【本镜再问一次。】

“问。”

【为什么是高考。】

【同等学力已经认定了，你已经’有资格’了。你可以去读个成人的，安安静静的，没人会拦你。】

【为什么，你还要选那条最难的。】

苏晚看着屏幕上那行搜索词。

她想了想。

“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如果我当年没退学——”

“我到底能走到哪儿。”

【本镜记录。这是宿主第一次，把’后悔’，说成’问题’。】

苏晚在搜索框里按下了回车。

【宿主。】

“嗯。”

【本镜给你一个隐藏任务。】

“什么任务。”

【在明年六月之前，让至少三个人，相信你能考上。】

苏晚笑了。

“三个？”

【三个。】

【本镜不算。本镜一直信。】

“那算上我妈，还剩俩。”

【剩下的，你自己找。】

苏晚看着墙上那张写着443的纸。

“行。”她说。

“我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