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三天
十二月一日，早上六点。
苏晚坐在书桌前。
【宿主。今天，本镜教你’等成绩’。】
“你昨天说过了。”
【本镜说的是’教你’。今天开始，第一课。】
“第一课是什么。”
【不要问本镜。】
苏晚愣了一下。
“什么？”
【从今天起到成绩出来，本镜不会告诉你任何事。不告诉你考得怎么样。不帮你估分。不给你任何’可能没事’的暗示。】
“为什么。”
【因为估分是最耗人的一件事。你估了90，就会想’万一只有80’。你估了70，就会想’万一不及格’。估分不能改变结果，只能消耗你三天。本镜不干这种赔本买卖。】
苏晚笑了。
“那这三天我干什么。”
【照常。照常学，照常拍戏，照常睡觉。另外，本镜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把《中庸》读完。】
桌上，放着那本《中庸》。很薄的一本。
“为什么是这本。”
【因为这本书讲的，就是’等’。不是干等着，是’在还没到时候的时候，不慌也不抢’。】
“这跟我要考大学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就是’还没到时候’。成绩没出，报名没确认，分数线没定。你什么都做不了。但你每天都在想。】
【《中庸》教人怎么不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把自己熬垮。】
苏晚拿起书。
“那我读。”
上午八点，公司。
她是去拿排期的。周姐把她叫进办公室。
“排期出来了。”周姐说，”你自己看。”
苏晚接过来。十二月的排期表，上面只有两行。
十二月五日，一个商演，走过场。
十二月十八日，一个杂志拍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郑宏说到做到。”苏晚说。
“对。”周姐说，”以前你一个月至少四个活动。现在，一个月两个。而且这两个，还是我之前签的合同。到期之后还会不会续，不知道。”
苏晚把表放下。
“周姐，你为难吗。”
周姐看着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经纪人。我做的决定，影响的是你。”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
“苏晚，我带你两年。这两年，你没给我找过麻烦。但你也没给我带来过什么——因为你太安全了，安全到没人记得你。”
“直到今年。”
周姐看着她。
“你说你要考大学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完了’。第二反应是——这个人，终于想干点什么了。”
“我当经纪人八年，带过十几个艺人。有的人想红，有的人想赚钱，有的人什么也不想，只是想被人喜欢。但没人跟我说过，’我想考大学’。”
“所以你想考，你就考。排期我自己想办法。你只管读你的书。”
苏晚看着她。
“谢谢。”
周姐摆摆手。
“你别谢我。我等着看你考砸的那天，然后第一个笑话你。”
苏晚笑了。
“那我考上了呢。”
周姐愣了一下。
“那你请我吃饭。这顿饭，我要最贵的那家。”
下午，片场。
苏晚在等戏。她坐在角落，把那本《中庸》翻开。
读到一句：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她看了一会儿，不太懂。翻到注解。
注解写着：素其位，就是处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位置的事。不愿乎其外，就是不去想那些不归你管的事。
苏晚合上书。
【宿主。】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句话说的就是我。”
【具体哪一句。】
“不愿乎其外。成绩还没出来，我天天想它，就是’愿乎其外’。”
“成绩不归我管。我能管的，只有今天读几页书。”
【本镜记录。】
“记什么。”
【记：宿主第一次，用一本古书，解决了自己当下的问题。以前你读书是’为了考试’，今天你读书是’为了活下去’。这两件事，在你身上第一次变成了同一件事。】
苏晚没答话。她只是把那本书，翻到了下一页。
那天晚上九点。
苏晚正在公寓里做题。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
【门外，是你的助理。】
苏晚站起来，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林小雨。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开了一条缝。
“小雨？”
“苏晚姐。”林小雨把袋子递过来，”公司让我给你送宵夜。”
“谢谢。放门口就行。”
林小雨没走。她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苏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书桌上，那面镜子立着。旁边摊着《中庸》和一本教辅，台灯还亮着。
【本镜提醒你，她看见了书桌。】
“小雨，还有事吗。”
“没……没事。”林小雨说，”苏晚姐，你还没睡啊。”
“嗯，在看书。”
“看什么书。”林小雨问，”是剧本吗。”
苏晚顿了一下。
“对，剧本。”
她顺手，把《中庸》扣在了桌上。
林小雨笑了笑，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晚姐。”
“嗯。”
“你屋里是不是有别人。”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没有。”苏晚说。
“哦。”林小雨说，”那你早点休息。”
她走了。
苏晚关上门。
【本镜要提醒你一件事。她刚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
“三次？”
【三次。她不是在看你，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屋里，是不是还有第二个人。】
苏晚愣住了。
【本镜怀疑，从今天起，林小雨会开始’注意’你。因为你刚才说了两个谎。】
“哪两个。”
【第一，’我在看剧本’。第二，’屋里没有别人’。】
“第二个不算说谎。”
【在她看来，算。因为你的回答太快了。太快，就像提前准备好的。】
苏晚站在原地。她拿起那本《中庸》，翻回下午那一页。
君子素其位而行。
她看着这行字。
【宿主。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苏晚说，”‘不愿乎其外’这句话，也不全对。”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就算不归我管——它们也会来找我。”
第二天，十二月二日。
早上七点，苏晚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
“苏晚，你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
“没什么。”母亲说，”就是想说说话。”
“好。”苏晚说，”我中午过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
【宿主。你现在的心跳，比平时高。】
“我知道。”
【你在想，妈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嗯。”
【本镜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她不知道。她只是——想你了。】
苏晚愣了一下。
“她每周都跟我打电话。”
【对。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十二月二日。四年前的这个月，是你退学的那天。】
苏晚的手，停在了被子上。
【她记着这个日子。她不会说。她只会打电话，问你有空吗。】
苏晚坐了很久。然后她起床，穿衣服。
“知微。”
【说。】
“我今天不读书了。我今天，去陪她一天。”
【本镜记录：宿主第二次，为了别人，停下手里的题。】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是你在医院里，把水杯推到你妈手边的那天。】
苏晚笑了。她拿起包，出门。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镜子。
“知微。”
【说。】
“等成绩的第二天，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等成绩不是最难的事。”
“最难的是——在等成绩的时候，还要记得，自己是在为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