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三种人
公开之后的第二天，苏晚的手机里，多了三类人。
【宿主。】
“嗯。”
【本镜建议你把这三类人分清楚。】
“哪三类。”
【第一类，信你的。第二类，不信你的。第三类，不信你但希望你赢的。】
“第三类是什么人。”
【是看热闹的人。】
“那也不叫希望我赢。”
【他们不希望你赢。他们希望你’打起来’。】
【他们不在乎结果，他们要看过程。】
苏晚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她没看评论。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一条都没看。
上午九点，公司。
周姐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很客气。
“苏晚，这位是《人物周刊》的记者，徐老师。”周姐说，”他想做个专访。”
苏晚看了徐老师一眼。
“专访什么。”
徐老师笑了笑。
“想聊聊你的三分钟。”
【宿主。】
（嗯。）
【本镜提醒你四个字。】
（什么。）
【别急着答。】
苏晚沉默了几秒。
“徐老师，”她说，”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请。”
“如果我告诉您，我是认真的，”苏晚说，”您会怎么写标题。”
徐老师顿了一下。
“我会写——’苏晚：我想重新做一次学生’。”
“如果我说我可能是炒作呢。”
徐老师笑了。
“那标题就是——’苏晚：炒作也是需要勇气的’。”
苏晚也笑了。
她明白了。
标题已经在她开口之前就定好了。她说什么，只是填充。
“徐老师，”苏晚说，”谢谢您。”
“您先不着急写。”
“等我考完。考砸了，您再写，我不拦。
“考上了，您再来写，我才好意思见您。”
徐老师愣了一下。
然后他收起笔记本。
“行。” 他说，”我等。”
从办公室出来，周姐追上来。
“你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哪句。”
“‘考砸了您再写，我不拦’。”
苏晚停下脚步。
“周姐。”
“嗯。”
“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苏晚说，”他们想要一个’学霸翻身’的故事。”
“这个故事有个问题——”
“它必须以我考上为前提。”
周姐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说。”
“因为我不想给我的失败，提前找借口。”
苏晚说，”如果我今天接受了专访，把话说满了。明年万一没考上——”
“我会有无数种解释。”
“‘那天状态不好’，’题目太难’，’我本来也没说一定考上’。”
“我不想给自己留那些解释。”
周姐看了她很久。
“苏晚。”
“嗯。”
“你变了。”
“哪里。”
“以前你不这样。”周姐说，”以前你只想着怎么别被骂。”
“现在你在想，怎么对得起自己说过的话。”
下午，苏晚去了一趟片场。
新戏《长安十二时》，她演一个配角——一个在书肆抄书的姑娘，戏份三场。
导演把她叫过去。
“苏晚，你有空吗。”
“有。”
“帮我看个人。”
苏晚愣了。
导演让她看的是同组一个年轻演员，姓方。
那场戏是方澄——不，是那个演员——演的角色在争论一个问题，台词里有一段是引用的文言。
“他说这段读得不对。”导演说，”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苏晚看着那个年轻演员的表演。
她看了一遍回放。
然后她说：
“他断句断错了。”
“哪一句。”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苏晚说，”他读成了’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者’后面应该停一下。”
“因为前面是在给’诚意’下定义，后面’毋自欺’才是这句话要说的。”
导演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晚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这个的。
那是《大学》。她没背过《大学》。
【宿主。这一段，出自《大学》诚意章。】
（我知道。）
【本镜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学的。】
苏晚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我没学过。”
【本镜可以告诉你——】
【你没学过这一段。】
【但你在上个月那期节目里，答过一道《史记》的题。】
【从那之后，本镜给你的语文题库，带了一点’史传’和’经部’的东西。】
【不是为了让你背。】
【是为了让你’见过’。】
【你今天没背这段，你只是——’见过’它。】
苏晚站在片场。
她想起程教授说过的话。
“一个人只有真的把数学和语文装在一个脑子里，才会说出’像一个人的成长’那样的话。”
现在她知道了。
装进去的东西，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自己出来。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
苏晚把那本《高中数学思想方法》摊开。
第一页。
第一章：从”算”到”想”。
她读了三页。
读得很慢。
因为这本书，不教做题。
它教的是——为什么可以这样想。
第三页上有一句话，她读了两遍：
“解一道题的技巧是末节。看出一道题属于哪一类，才是本事。”
苏晚把这句话抄在了本子上。
【宿主。】
“嗯。”
【本镜要说一件事。】
“你说。”
【这本书，本镜的题库里也有类似的内容。】
【但本镜的讲法，是’这道题怎么考’。】
【这本书的讲法，是’这类题，为什么长这样’。】
【前者让你考好。】
【后者让你——以后见到任何一道新题，都知道该往哪儿想。】
苏晚看着那本书。
“陆知行，比我更会教我。”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
【本镜记录。】
“记什么。”
【记：宿主第一次承认，有人比本镜更会教。】
【这不是坏事——这说明你开始有”判断力”了。一个人只有自己有了标准，才分得出高下。】
苏晚笑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教出来的。”
【本镜是在陈述事实。顺带说一句——本镜依然认为，本镜教得比这本书好。】
苏晚笑出了声。
第二天，苏晚收到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季念。
她们做了两年队友，关系一直不算好。
季念：你那三分钟，我看了三遍。
季念：我不信你真能考上。
季念：但我信你说的那句”不知道我自己想干什么”。
季念：我也是。
苏晚看着那几条消息。
她想了很久，回了一条：
苏晚：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对面过了十分钟才回：
季念：不知道。
季念：但看你这样，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苏晚把手机放下。
【宿主。】
“嗯。”
【本镜要提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收到了一条真正的消息。】
“什么算真正的。”
【不夸你，不骂你，不劝你。】
【只说了一句’我也是’的那种。】
“这算什么。”
【这算——有人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
苏晚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拿起笔。
“知微。”
【说。】
“今天学什么。”
【今天，本镜给你出一道题。】
“又是出题？”
【不。】
【今天这道题，本镜不告诉你答案，也不告诉你方法。】
“那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它出自哪一本书。】
镜面上浮出三行字：
【《大学》。】
【《中庸》。】
【《论语》。】
“这些书——”
【对。这些书，你今年年底之前，要读完。】
苏晚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高考语文，要考。】
【也因为你今天在片场，第一次’说出来’了一句你没背过的话。】
【本镜不想让你只靠’见过’。】
【本镜想让你自己，把书读一遍。】
苏晚看着那三本书名。
“这会不会，太贪了。”
【会。】
【但你已经贪了半年了。】
【不差这三本。】
苏晚笑了。
她翻开日历。
距离高考报名，还有二十三天。
她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三个书名。
字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