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感应灯灭门后卷
陈一天的指腹按在实验楼三楼走廊的地砖缝里，刚蹭掉半块沾着乙醚味的白屑。 旁边的帆布包蹭过他的裤腿，林知夏的呼吸压在耳边，带着半块米白色橡皮的淡香。 走廊感应灯灭后，墙角应急灯的绿光漏出来，照见他指腹上未干的血珠。
「你听见门后的纸声了吗？」林知夏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节抠着帆布包的肩带。 陈一天摸出备用圆规，把笔芯拧到最紧，对准走廊门的合页缝。 门外传来黑鞋蹭地砖的轻响，脚步停在离他们三十厘米的位置。
他的余光扫过尽头的物理实验室门，门板上印着半个沾松针的掌印。 林知夏突然把帆布包往他怀里塞，露出半张压在底的红圈草稿纸，和0724卷的红标记对齐。 「这是我上周在三教307自习室写的极限题草稿，卷上第三题空完全对上。」林知夏的指尖抖了一下。
陈一天把草稿纸压在卷的背面，摸出那本沾松针的蓝封面册子，翻到第七页——红笔写着补测规则。他用圆规尖在卷头划下「2024.9.15 0724 高数极限补测」，每一笔都压得很重。门外的闷哼突然变大，是原本待在老教学楼值班室的老周，被穿黑鞋人从值班室拖拽到实验楼楼梯间后，被塞了松枝的嘴发出的声响，从楼梯间方向飘来。
那闷哼突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人捂紧了嘴，再也发不出声。 陈一天抬眼，绿光里晃过一小块黑色布腕带的衣角——和老教学楼值班室门口的腕带样式一致。 刚把卷塞回帆布包，走廊的通风口突然传来金属刮擦声，比撬锁的声音更尖锐。
林知夏的脸贴在他耳边，声音又紧了些，「我看见那半张脸的酒窝了，和去年0724补测的林晓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实验楼的广播突然响起，机械女声：「22点整，所有人员立即撤离教学区。」 陈一天的手刚要摸向备用圆规，身后的物理实验室门被推开，一只沾着松针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抬眼，看见那半张脸——左颊旁的酒窝清晰，眼睛全红，没有半分眼白。 通风口的刮擦声突然停了，换成了重物落地的闷响，林知夏的帆布包滑落在地砖上。 他看见卷角被血珠沾湿的地方，被风卷得翘了起来，露出圆规尖刻下的日期和题号。
穿堂风卷着0724卷和那张红圈草稿纸，擦着墙飞向走廊尽头暗着的拐角，眨眼就没了踪影。
陈一天的手腕还被那只沾着松针的手攥着。
他的手心攥着备用圆规，锈色尖刺进皮肉。
痛感顺着指节窜到上臂，他没敢抽手。
红眼人的头转向黑暗拐角，耳朵贴肩，像在听。
攥着他的手松了半分，指缝漏进走廊的风。
林知夏的帆布包滑到肘弯，露出里面半本练习册。
练习册封皮印着2022级高三（7）班的字样。
机械女声从广播里钻出来，带着卡带颤音：
「22点01分，教学区封闭通道将全部锁死，请立即撤离。」
声音突然断了，换成咬碎玻璃似的细碎摩擦。
黑暗拐角传来重物磕碰的闷响，比之前落地声沉。
陈一天的目光扫过红眼人的手腕，那里系着黑色布腕带。
腕带边缘磨起毛，上面绣着极小的字母L，歪歪扭扭。
林知夏的手指颤着，指向红眼人左脸颊靠嘴的地方：「是她。」
她的声音压得低，贴在陈一天耳边，和前几日录音里一样。
那枚酒窝在绿光里闪，和去年校报档案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陈一天的脚蹭到地砖缝里的碎石，硌得脚背发麻。
他抬眼望走廊尽头的器材室，那扇平时焊死的铁门此刻正被外力撬得半开。
门缝里漏出松针，还有半片沾着血的作业本纸。
广播的绿灯暗了半度，实验楼温度降了两度。
红眼人的身体突然转过来，速度快得像被弹簧弹。
他的眼睛全红，眼白处爬着黑线，顺着太阳穴缠到后脑。
陈一天攥圆规的指节发白，锈色染了一片指腹薄皮。
他刚要开口，黑暗拐角传来拖拽声，铁链擦地砖的轻响。
声音近了，从拐角移到走廊，像拖着半个人的重量。
林知夏的呼吸变快，她攥紧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陈一天拉着她往后退，脚跟碰到物理实验室的门。
门没关严，露出里面的黑，有东西在里面动，碰着实验台。
那是堆散落的试管，还有半根折断的玻璃棒，散在地上。
红眼人的视线越过陈一天，看向物理实验室的门。
他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左脸颊的酒窝陷得更深。
拖拽的声音停在物理实验室门口，那扇门慢慢被推开。
门后的绿光更亮，映出一个人形轮廓，头发垂到腰际。
那人手里举着724卷，卷角上的血珠已经干成暗褐。
陈一天看清那人的脸，是半张，和红眼人的脸一模一样。
林知夏的手突然甩开陈一天的，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门口。
「我找了三年，就是想知道那天你为什么跑。」
她的声音飘着，和实验楼的回声缠在一起，没哭。
红眼人往前迈，脚步轻，没声，松针蹭过地砖的声响。
他的手伸出来，指尖指甲发黑，指向林知夏的方向。
陈一天攥圆规冲上去，锈色尖对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林知夏没躲，她的眼睛看着那半张脸，亮着绿光。
突然，实验楼外传来脚步声，踩在砖上，很响。
脚步声穿破楼体，到了楼门口，有人敲铁门：「里面的人出来，锁门了！」
那半张脸的人突然举起724卷，对着铁门方向晃了晃。
保安的声音突然停了，紧接着传来铁门晃动的哐当声。
陈一天瞥向走廊尽头，器材室的铁门完全打开了。
里面的绿光涌出来，把整个走廊染成青绿色，盖过之前的光。
红眼人的手碰到陈一天的圆规，锈色尖扎进他的掌心。
痛感炸开的瞬间，他看见器材室里摆着一排724卷，堆在角落。
每张卷上都刻着不同的日期，从2019到2023，全是7月24日。
林知夏突然笑了，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尾音：「原来她每年都等。」
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楼门口移到了三楼平台。
那半张脸的人把724卷塞进嘴里，卷角划破了他下唇边的皮肤。
血从下巴流下来，滴在地上，渗进地砖缝里。
红眼人往后退，退进器材室里，绿光跟着他往里缩。
器材室的铁门慢慢合上，发出金属刮擦声，和之前通风口的声音一样。
陈一天的掌心还在流血，圆规掉在地上，滚到地砖缝里，卡着不动。
林知夏扑过去捡，她的手指碰到圆规，缩了回来，上面沾了血和锈。
保安的脚步声到了四楼，在走廊楼梯口停住了。
他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不耐烦：「四楼的？快出来，锁门了！」
陈一天拉着林知夏往楼梯口跑，眼睛盯着器材室的铁门。
那扇铁门的缝隙里，漏出一丝绿光，和他们之前在724卷上刻的日期，一模一样：0724。
保安的手已经抓住了楼梯口的消防门把，陈一天刚踏上第一级台阶，
身后的器材室铁门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他猛地回头，看见那扇门的缝隙正慢慢变宽，绿光涌出来，
照在保安的皮鞋上，映出的影子不是鞋的轮廓，是半张皱巴巴的试卷，
试卷上用红笔划的圈，圈着那道最后一题的题号，写着：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