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通风口锁卷倒计时
21点59分12秒，陈一天的指尖按在三教顶楼通风口的锁扣上，铁皮边缘刮破的指腹又渗血，他攥紧备用圆规的柄。
林知夏的帆布包蹭到走廊栏杆，半块米白色橡皮掉在瓷砖上，她弯腰捡，指尖刚碰到橡皮边就僵住。
陈一天的额角汗滴在通风口的网格上，晕开一个浅湿的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够劲吗？」
林知夏的眼睛扫过楼梯口的阴影，声音比平时绷紧半度，带着细微的颤音。
「圆规芯刚换的，是从值班室抽屉拿的，没变形，齿牙还利。」
老周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他穿洗得发白的值班服，裤脚沾着松针碎屑，手里攥着那本蓝封面册子。
老周站在楼梯口，视线扫过陈一天的伤指，又看向通风口的锁，指节攥得发白。
「我看见那个人了，穿星纹底的黑鞋，往松树林跑了，没跑过那片灌木丛。」
陈一天把备用圆规头插进锁眼，对准锁芯的缺口，发力的瞬间，指腹的血蹭在了圆规的金属柄上。
第三下，锁芯里传来细微的咔嗒声，像硬糖壳被牙咬开的脆响。
21点59分40秒，锁弹开的瞬间，林知夏的手伸到通风口边，抽出卷纸的边角，纸页上的红墨洇开一点，是第7题的红墨题号。
林知夏把卷纸整个拽出来，指尖碰着卷号的墨痕，那是0724的数字，印得很规整，不是手写的。
她翻到卷的最后一页，看见红笔写的「极限的ε-N定义应用」，和第2章消失的那张小纸条的字，笔画走势完全一样。
林知夏的手指敲在卷页的划线处，力度很轻，陈一天凑过去看，划线的位置和他上周在307自习室的草稿，分毫不差——那道题他只写了半页，没给任何人看过。
「这道题，我上周在307自习室算了三页草稿，最后只留了那道的划线，没给任何人看过。」
陈一天的声音发紧，他摸校服口袋找自己的学生卡，口袋是空的，才想起刚才追人的时候，卡从松紧口滑了出来。
「我的学生卡……落楼梯间了？」
林知夏转身往楼梯口走，帆布包带蹭到墙，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她的视线扫过楼梯的台阶。
「我帮你找，你先把卷送值班室，截止时间还有10秒，别晚了。」
老周把蓝封面册子塞回值班服的内兜，另一只手拽住陈一天的手腕，指节的力道很稳。
「我带你们走，值班室就在老教学楼三楼，现在门禁快关了，晚了你们连宿舍都进不去。」
陈一天攥着0724补测卷，跟着老周往楼下跑，林知夏在后面捡起半块橡皮，塞进帆布包的侧袋，那是她用来标记错题的橡皮。
跑到老教学楼一楼的时候，陈一天听见松树林方向传来一声口哨，调子很轻，是他上周在307自习室听见的，当时他旁边没人。
老周推开值班室的门，里面的白炽灯亮着，桌上放着他的学生卡，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是左脸靠近唇边长痣的人的。
便签纸上写着：「0724卷的改卷规则，只认带清晰题号和日期的试卷」，和基础学科社的招新规则一模一样。
林知夏拿起他的学生卡，卡背面贴的小贴纸，是一个淡蓝色的五角星，和老周说的星纹鞋的纹路，完全重合。
门外的口哨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就在值班室的窗外，压着树枝的声音传来，还有鞋底蹭过泥地的轻响。
陈一天伸手去拉门，门后露出半只穿黑鞋的脚，鞋边沾着后山的松针和黑泥，和第2章锁孔里的泥痕，一样。
陈一天的手指顿在门把上，指节抵着冰凉的金属漆。
林知夏的帆布包带滑了半寸，她用左手按住，指尖碰到侧袋里的半块橡皮。
松针被踩断的声响从门外传来，像上周在307自习室听见的那次，闷在墙里。
老周的手放在值班桌上的便签纸上，指甲压在「清晰题号」四个字的边缘。
门外的人动了一下，鞋跟碾在泥地上，松针的脆响更近了些。
陈一天把0724补测卷举到门把旁，卷角蹭掉了门漆上的一点白屑。
林知夏从帆布包里摸出半块橡皮，放在便签纸旁边，橡皮的缺口朝左，是上周三摔出来的。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拉开了值班桌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里露出一把带锈的钥匙，柄上缠了半圈松枝皮，是后山那种深褐的。
「别碰便签。」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窗外的东西。
门外的口哨跟着变了调，是个男人的声音，字正腔圆：「把补测卷的底卷交出来。」
陈一天摸出兜里的0.5中性笔，拧开笔帽，笔尖在补测卷右上角划了一道。
他写了２０２４．１０．１２，又在题号栏补了３－７，刚好对应便签上的规则。
窗外的树枝晃了晃，淡蓝色的星纹从叶缝里漏出来，和老周说的一模一样。
林知夏的眼睛盯着那道淡蓝，指尖蹭了蹭帆布包的侧袋，那里还有橡皮的凉意。
老周把锈钥匙塞到陈一天手里，钥匙环上缠的松枝皮磨得他掌心发涩。
「往实验楼跑，别停，北楼的门禁已经锁了。」老周的目光扫过林知夏的鞋带。
林知夏低头踩紧松了的鞋带，把结系成了死扣，鞋带的颜色和上周丢的那条一样。
值班室的灯泡闪了三下，电流滋滋作响，墙上的影子晃得厉害，像在躲东西。
陈一天拉着林知夏的手腕往外冲，指尖碰到她手腕上的红绳，系了三个结。
红绳的纤维磨进他的指腹，是林知夏奶奶编的，她之前说过要系四个结才会灵。
跑到一楼走廊时，身后传来老周的闷哼，像是撞到了什么硬东西的胸口。
林知夏没回头，只把帆布包往身侧拢了拢，半块橡皮在包里撞出轻响。
窗外的人撞在玻璃上，震出一道细纹，泥水流下来，颜色和锁孔里的完全一致。
陈一天拉着她拐向实验楼，校服内侧口袋的补测卷硌了他一下，破洞又扯大了点。
实验楼的三楼窗口亮着红灯，是应急灯，上次补测物理，他们就在那间实验室。
那间实验室编号是３１２，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排带刻度的玻璃量筒，落着薄灰。
跑到实验楼楼下时，林知夏的帆布鞋在灰地上留下浅印，和上周捡橡皮的脚印叠在一起。
陈一天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被一个穿黑鞋的人按在值班室的门框上，那鞋边的松针，和第二章锁孔里的形状完全相同。
穿黑鞋的人左唇边有颗痣，正用空着的那只手翻动老周桌上的学生卡，星纹贴纸粘在他指腹上。
陈一天攥紧掌心的锈钥匙，指尖蹭掉了松枝皮上的细碎木屑。
林知夏的帆布包掉了半侧，半块橡皮滚到楼梯脚，她没停，只是用眼角扫了一下那处。
眼角扫过的地方，灰地上的松针，和穿黑鞋人鞋边的松针，是同一种长针的马尾松。
实验楼的门没锁，是那种带弹簧的铁门，推开门时带起一阵风，混着松针和消毒水的味道。
楼梯口的感应灯亮了，橙黄色的光，照得地砖上的泥痕格外清晰。
陈一天拉着林知夏往三楼跑，脚步声在空楼里撞来撞去，像上周躲查寝时的风声。
跑到三楼时，应急灯的光把走廊拉得很长，尽头是物理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点纸角，是0724卷的卷角，右上角写着２０２４．１０．１２，题号３－７。
陈一天停住脚，林知夏也停住，她的呼吸有点急，鼻尖沾了一点灰，是跑的时候蹭的。
实验室里传来口哨声，和上周在307自习室听见的一模一样，调子轻，压在纸页的褶皱上。
里面的人慢慢拉开实验室门，露出半张左脸，左脸偏下有颗痣，手里举着一张新的0724补测卷，卷角方向、纸的折痕，和陈一天攥着的那张完全一样。
穿黑鞋的人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鞋底碾过地砖，每一步都压在橙黄色的光影里，像在追着那道卷角的折痕。
陈一天的掌心全是汗，锈钥匙的锈迹蹭在他的校服上，留下一道褐印，和之前锁孔里的泥痕是一样的颜色。
林知夏的指尖碰了碰实验室门的把手，金属冰凉，和刚才老值班室门把的温度一模一样，带着一点松枝的湿气。
里面传来的口哨声突然停了，只剩呼吸声，和老周被按住时的闷哼，混成一种沉闷的低频震动。
走廊的感应灯突然灭了，整层楼陷入黑暗，只有实验室门缝里漏出的一点红光，照在穿黑鞋人鞋边的松针上，那根松针，比别的更长一点，是从后山那棵最大的松树上掉的。
陈一天攥着补测卷的手紧了紧，笔尖的破洞戳得他掌心发疼，而穿黑鞋的人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实验室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