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整，那面镜子亮了。

苏晚七点回到家，卸妆、洗澡，中间被林小雨拉着吐槽了二十分钟周姐的微信。躺下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半。她本来没打算认真，甚至想好了：明天再说。

但镜面上那行字准点亮起来的时候，她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凌晨一点。宿主，本镜准时打卡。】

“你烦不烦。”

【不烦。本镜是铁做的。】

苏晚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公寓是公司租的，两室一厅，她一间，林小雨一间。隔音一般，走路得踮着脚。

她在书桌前坐下，把那面镜子立在手机支架上。

“开始吧。”

【第一步，摸底。本镜需要知道你到底烂在哪里。】

“……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实事求是。】

镜面上浮出题来。

1. 已知 a + b = 5，ab = 6，求 a² + b²

苏晚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两行。”13。思路是（a+b）² 减 2ab。”

【正确。第二题。】

1. 一个数的 3 倍减去 7，等于这个数的 2 倍加 5，求这个数。

“12。”

【正确。第三题。】

1. 因式分解：x² – 9

“（x+3）（x-3）。”

【正确。宿主，本镜收回前言。你的初中数学，勉强能救。】

苏晚心头一松：”所以还行？”

【接下来是高中题。】

镜面刷新。

已知函数 f（x）= x² – 2ax 在 [1, +∞）上单调递增，求 a 的取值范围。

苏晚盯着那行字。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起来，她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她盯着看了两分钟。

【时间到。】

“等一下，我再想想——”

【不用想了。你连题目在问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单调递增’是什么意思。”

【那你说说，a 取多少的时候，它在这个区间上递增。】

苏晚：”……”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结论：你的初中知识还在，高一高二基本是空的。从初一的有理数开始，一周补初中，三周进高中。】

“三周？”苏晚把笔一放，”我每天还要拍戏。”

【那就用凌晨。一点到四点，本镜给你排了课表。每天有效学习时长不低于三小时。】

“我四点睡，早上八点通告。”

【本镜知道。所以本镜给你准备了奖励。】

苏晚来了精神：”什么奖励？”

【体能。连续学习七天不掉线，解锁”体能+1″。别小看这个 1，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本镜评估：连续拍三个大夜就要靠咖啡续命。体能上去了，熬夜不掉秤，拍哭戏不晕机，生理期不请病假。】

苏晚沉默了一下。”……这个，能加吗？”

【能。但前提是你得撑过七天。】

她低头翻抽屉。上回那张外卖订单已经写满了，正反面都是，中间还有几个被她画掉的错题。她翻出一支笔，一个本子——本子还是去年签售会剩下的，封面印着她自己的脸。

她看着封面上那个笑得很甜的自己，有点想笑。

“行。开始吧。”

第一夜。

苏晚没想到，初一的有理数比她想象得难。

不是知识点难，是她忘得太干净。

【计算：（-7）+（-8）。】

“-15。”

【正确。（-7）-（-8）。】

苏晚想了想：”-15？”

【错。（-7）-（-8）= -7 + 8 = 1。你把两个负号又乘了一遍。这是小学的错误。本镜很难过。】

“我两年没碰数学了。”

【这不是理由。你两年没碰台词，现在说台词照样一字不差。因为台词有镜头，失败了全组重来，你不敢错。数学没有镜头，你就随便错。】

苏晚握着笔，愣了一下。

那句话说得挺不客气，但她想了想，发现是对的。

她背台词从来不出错——因为出错要重拍，要挨骂，要被全组人等着。数学没人管她，她做题的时候是”豁得出去”的，做错无所谓，反正也没人知道。

可现在有人知道了。

那面镜子就架在手机支架上，安静地看着她。

“再来。”她说。

【好。】

凌晨两点四十，她把初一上册的有理数过完了。三点二十，方程。三点五十五，她卡在不等式上。

【宿主，三点五十五了。】

“再给我五分钟。”

【你说了三个五分钟。】

“这次是真的。”

【……好。本镜等。】

四点零八分，苏晚终于把不等式的解集写对了。

她看着本子上那行答案，忽然发现，封面上那个笑着的自己正被她压在笔下面。

【今日学习时长：三小时零八分。知识点点亮：有理数运算、一元一次方程、一元一次不等式。知识树进度：1.4%。】

“1.4%。”苏晚趴在桌上，”昨天还是0.3%。”

【说明你昨天做了两道题就睡着了，今天做了四十七道。】

【宿主，这是自你绑定本镜以来，最像人的一天。】

苏晚笑了。

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天要亮了。

第七天。

第七天的凌晨，苏晚做了一件事。

她做的题已经堆成一小摞便利贴，贴满了书桌边的墙。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各种公式和答案，有的是错的，打了叉，右边重写了一遍。

林小雨是在送豆浆进来的时候看见那面墙的。

“晚晚——”

苏晚正在做题，回头一看，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敲了三次！”林小雨把豆浆往桌上一放，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面墙，”晚晚，这什么？”

“……草稿。”

“草稿？”林小雨走近，盯着看，”这上面写的是……x²、因式分解……晚晚，你在做题？”

“没有。”

“这明明就是——”林小雨猛地转过身，一脸震惊，”晚晚，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苏晚看着她。

【宿主，本镜对天发誓，本镜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

【但本镜很有兴趣看看她接下来会想到哪一步。】

（……）

林小雨的目光在墙上那堆便利贴和苏晚脸上来回转了两圈，表情慢慢变得非常微妙。

“晚晚。”她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

“你说。”

“你是不是——在给谁准备考试？”

苏晚：”……”

“是不是有个人要考试，你在帮他复习？”林小雨越说越笃定，”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你天天半夜不睡觉，房间里有动静，还藏着掖着不让人看——晚晚，那个人是谁？”

“没有那个人。”

“是圈里的还是圈外的？”

“林小雨。”

“我懂我懂，我不会跟周姐说的。”林小雨拍着胸脯，眼睛发亮，”我就是……替你高兴。你终于有点正常人的日子了。”

苏晚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解释。她低头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

【宿主，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说我半夜在做初一数学题？）

【那也比”帮某个男人准备考试”体面。】

【本镜倒是觉得，这个误会不错。】

（哪里不错。）

【一个连（-7）-（-8）都算错的艺人，被怀疑在给学霸男友辅导功课。这是本镜今天听过最好笑的事。】

苏晚把豆浆喝完，走到窗边。天已经亮透了，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赶地铁。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昨天，那些纸还什么都没有。今天，上面有她四十七道题的痕迹。

【宿主，本镜宣布一件事。连续学习七天，达成。”体能+1″，到账。】

苏晚愣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

她昨晚只睡了两个半小时，按往常，这个时候她的脖子应该僵得转不动，眼睛干得像砂纸。

但今天早上，她感觉……还行。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还行。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开始。从今天起，进入高一。本镜提醒你，高一的函数，比初一的有理数难一百倍。】

苏晚看着窗外那条早高峰的马路，把视线收回来。

“难就难吧。”

她走到书桌前，把那面镜子从支架上拿下来，攥在手里。

“知微。”

【说。】

“谢谢你。”

镜面安静了整整三秒。

【……宿主，本镜是铁做的，不是人做的。本镜不需要感谢，本镜只需要你继续做题。】

苏晚笑了。她把镜子塞进外套口袋里，套上帽子，推开房门。

门外，林小雨正站在玄关，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看着她。

苏晚从她身边走过去，只留下一句：

“走，去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