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闭门客与旧信物
绿膜顺着指缝渗进指尖甲缝，带着腐草的腥气。
他动了动意识里的手，触到崖壁上一道浅浅的月牙形刻痕。
那刻痕里卡着半粒深青的苔，和袖里密令碎片上的苔痕一模一样。
脖颈后传来细微的啃噬感，是绿霉丝钻进了后颈的倒月牙印记。
他猛地挣了一下，身体撞在枯柴堆上，带出簌簌的响。
石屋外的罡气撞在木门上，发出咯吱的裂响。
穿青衫的执法修士攥着刻云纹的令牌，眉心倒月牙印记正往外冒淡金碎光。
「镇秘鼎异动，私藏遗物者，按律擒拿。」
他抬眼扫过修士的后背，那里罡气凝成的虚影变了。
不是玄鸟，是缠青藤的黑翅乌鸦，翅尖沾着和颈后印记上一样的绿霉。
屋顶传来绿霉爬过瓦的窸窣声，黏腻的低语顺着瓦缝渗进来。
「把铜盒交出来，留你半条命。」
他摸向枯柴堆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盒，灰层落在手背上，痒得他想抓挠。
木盒的锁已经裂成两瓣，他用指腹蹭开锁芯的霉层，里面躺着铜盒的残片。
最底层的刻痕露了出来，是几道歪扭的星纹，边缘沾着淡金的锈迹，像被金纹刻刀划出来的。
他攥紧那片铜残片，意识猛地一坠，被扯回青冥崖壁缝的深处。
崖壁缝里的风带着崖底的寒气，刮得他意识的脸发疼。
缝隙尽头传来细碎的喉咙声，和石屋里墨鸦被异化前的叫声一模一样。
那声音停在一道紧闭的石门后，石门上缠满绿霉，刻着和他颈后一模一样的倒月牙纹。
他伸手敲石门，指节砸在霉层上，发出沉闷的噗响，霉屑落在他意识的手背上。
「我要问铜盒第三层的刻痕归属，它属于谁？」
石门后的静了很久，久到崖壁缝的苔都长了半粒新，才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
但石门没开，里面的声音冷得像崖底的冰碴。
「私带伪造信物，滚。」
他手里的铜残片突然发烫，淡金的气劲从铜残片里渗出来，裹住绿霉层，霉层里竟渗出几道星纹，和铜残片上的刻痕完全重合。
「这不是伪造的，是沈墨的遗物，和密令碎片上的纹路能对上。」
意识和石屋里的身体同时传来一阵刺疼，石屋外的黑翅乌鸦虚影撞在木门上，木屑飞溅进衣领。
他攥紧铜残片，指节发白，淡金气劲把颈后的绿霉丝吸出来，缠在铜残片上滋滋响。
崖壁缝里的石门绿霉往两边缩，露出细窄的缝，漏出淡金的光。
「你娘也问过同样的话。」
石门后涌进浓绿的霉雾，混着魔气和罡气的腥甜，裹住他的意识。
他的身体往石屋里坠，耳边传来青冥崖壁开裂的轰鸣，石块滚落的声音撞得耳膜发疼。
石屋外的罡气和绿霉的动静同时暴涨，像是双方盯上了石门缝里漏出的那点光。
他的意识彻底沉下前，看到石门缝里露出来的半块白骨头，刻着和铜残片一样的星纹，带着浅淡的金芒。
颈后的倒月牙印记传来撕裂感，铜残片在手里发烫，他听到远处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黑暗里，绿霉的味道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的意识缠得死死的。
后颈的撕裂感还在顺着筋脉往上爬，铜残片烫得指腹发疼，浸出的汗把铜锈泡成黏腻的绿汁。
指尖刚松开半分，那片绿汁就顺着指缝渗进腐叶，地上立刻长出几簇银灰色的草叶，细得像蛛丝。
身下的硬石没了，换成腐叶的软，鼻端先碰着腥气，混着一点烧焦的药味，像他娘去年晒的青蒿。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视线扫过周围，没有崖壁，没有石屋，只有铺天盖地的银灰色草叶，一直连到看不见的山坳。
脚边的草叶缠上他的裤脚，软乎乎的，带着和颈后绿霉一样的腥气，他抬脚蹭了蹭，草叶却缠得更紧。
低头去解缠在脚踝的草叶，指尖触到一片硬邦邦的东西，是半块白骨头，嵌在腐叶里，上面刻着和铜残片一模一样的星纹。
他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紧铜残片按在那半块骨头上，残片和骨头碰的瞬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像谁在耳边敲了一下木鱼。
嗡鸣的余音刚落，不远处的草叶突然往两边分开，露出半人高的石堆，石堆上立着一把锈刀，刀身刻着细碎星纹，刀柄缠着已经发黑的棉线。
那不是他的刀。他身上没有带刀。
他爬过去，膝盖磕在腐叶上，凉得刺骨，手碰到锈刀的瞬间，刀身的锈屑掉下来，化成绿霉往他手腕缠。
他挣了挣，锈刀的刀柄突然发出叮的一声，黑棉线松开，掉出一张碎布，上面用金线绣着半个「沈」字。
「那是你娘的。」
声音从石堆后面传来，很轻，像草叶蹭过的声，他猛地抬头，视野里只有晃动的草叶，连风都停了。
他攥紧铜残片和锈刀，往草叶分开的方向走，每一步踩在银灰草叶上，发出沙沙的响。
越走越近，草叶越矮，前面出现一个黑幽幽的洞口，洞口挂着破碎的布帘，布帘上的金线，和碎布上的一样，绣着「沈」字。
洞口的绿霉比别处浓，缠在他裤腿上，黏腻得像湿泥，他停了脚，铜残片的淡金气劲溢出来，把缠上来的绿霉烫得滋滋冒烟。
「你娘在里面等你。」
女人的声音又响了，带着和药味一样的甜腥，就在他身侧，他猛地转头，空无一人，只有草叶的影子晃得眼晕。
远处传来轰鸣，像青冥崖壁开裂的声音，他转头看，山坳裂开的地方，露出的石门和青冥崖的一模一样，缝里漏出淡金光晕，混着熟悉的腥甜。
石门缝里慢慢伸出来半只手，皮肤上长满绿霉，指节处的星纹亮着淡金，那只手攥着半块铜残片，刚好能和他手里的那半块对合。
「她的另半块，在那。」
声音从那半块白骨头的方向传来，他回头，看见白骨头的星纹和石门缝里那只手的星纹完全重合。
他往前走，铜残片和锈刀的温度烤得银灰草叶蜷起来，每一步的沙沙声在空荡的山谷里格外响。
弯腰去捡脚边的半块白骨头，指尖刚碰到，星纹突然亮起来，一道淡金线从残片连到骨头，往他手腕爬。
疼得他闷哼，腕上立刻露出和颈后一样的倒月牙印记，正往绿霉色变。
洞口的布帘突然被猛地掀开，里面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堆白骨头堆成人形，头顶放着半块白骨头，刻着完整星纹，刚好能和他手里的半块拼合。
那堆骨头里滚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铜制长命锁，锁身刻着星纹，锁面上，刻着他的名字，沈砚。
他浑身一僵，他的长命锁在坠崖时被树杈勾住，后来被黑气缠上，他亲眼看见它没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颈后的绿霉丝突然缠紧，腕上的倒月牙印记开始发烫，那堆白骨头里，又滚出来半片碎布，上面绣着他三岁那年的小脚印，用金线。
洞口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他娘的声音，又像是风穿过崖缝的声，带着说不出的怅然。
他刚要往洞口跨出一步，手里的铜残片突然炸开淡金气劲，把周围的银灰草叶全部烧光，露出底下爬满绿霉的腐土。
腐土里，露出半块掌骨，上面的星纹和铜残片的纹路完全重合，骨头上缠着半根金线，金线的另一端，系着那枚刻着他名字的铜长命锁。
那掌骨的边缘，沾着一点未干的、和颈后绿霉一样的腥甜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