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绿霉缠颈骨露秘
后颈的绿霉丝又细又黏，顺着臂骨往指尖爬，带着铜锈味的腥气。
石缝里的墨鸦脸皱成一团，喉咙里漏出碎声，肩窝的绿雾裹着他的下颌。
「别……碰那骨……」
「镇秘鼎异动，私藏遗物者，按律擒拿。」
「那半块枯骨，是魔氏的东西。」
扣在颈后的绿霉断手突然软下去，啪嗒掉在青石板上，绿雾滋滋地冒气，融了半个指缝的灰。
舌尖咬开个小口子，血珠滚在掌心，带着一丝淡金的气劲，他按在颈后的倒月牙印记上。
风穿过断铰链的木门，吱呀响了一声，像谁在屏住呼吸的叹气。
拼合的月牙铜牌上金纹亮了半寸，蹭在掌心里的血迹上，烫得他指尖发麻。
半块月牙枯骨被金纹缠上，骨面上浮起淡墨的细线，像青冥崖壁上被刻了几百年的痕。
他袖袋里的密令碎片，那行淡墨的字突然又多了一笔，歪歪扭扭地挤在原字「青冥崖沈墨骨葬处」的旁边，添了个小小的「内」字。
刚要把枯骨往袖袋里塞，屋瓦上的绿雾突然窜下来，黏腻的水汽糊住了他的眼。
巷口的执法修士踏前一步，靴底压碎了半片瓦砾，罡气扫过，带起一阵土尘。
屋瓦上的黑影动了动，那嵌着绿霉的轮廓，和他颈后的印记磨掉的霉斑一模一样。
墨鸦肩窝的绿雾突然炸开，石缝里的碎石溅了他一身，他的指尖开始长出淡绿的小芽。
绿霉丝突然绕着颈后转了个圈，跟着他的血脉往倒月牙印记里钻，不再啃噬筋脉，像是被印记里的东西吸了进去。
他听见师父的气音，从血脉里渗出来，像隔着一层铜鼎的嗡鸣，带着旧木盒的霉味：「去青冥崖……找沈墨的骨……」
巷口传来的脚步声突然顿了，空气里多了一层冰碴子似的威压，从苍梧山的主峰方向压过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指尖的绿芽刚顶开一层薄皮，就被颈后印记里的吸力扯得往内缩，指腹的痒意瞬间变成针扎似的痛。
空气里的冰碴味越来越浓，卷着巷口法铃的脆响——那铃音带着霉味，从他身后那间破庙的墙缝里飘出来。
他猛地攥紧袖袋，枯骨的棱边硌得掌心生疼，刚要后退半步，靴底就踩在一团黏腻的东西上。
低头看，那不是泥，是半块暗绿色的霉斑，边缘沾着浅金纹路——和颈后印记磨掉的霉斑一模一样。
巷口那人身后的罡气凝成的虚影，不是执法殿的玄鸟，是一只缠满青藤的乌鸦，羽毛沾着绿霉斑点。
「沈墨骨，你敢碰苍梧的禁物？」
他攥袖袋的指节泛白，那行多了「内」字的密令，突然发烫，烫得掌心薄汗瞬间蒸干。
耳边的嗡鸣更响，师父的声音从绿芽里渗出来，混着新木味——不是青冥崖底旧木盒的霉味，是刚剥树皮的腥气。
他转身去看破庙，房梁挂着一块灰布破片，边缘沾着淡墨痕——那是三个月前在青冥崖底捡的师父道袍碎片，怎么会在这？
破庙泥地突然冒几根细绿丝，丝身缠着浅金纹路，和袖袋里枯骨上的金纹完全重合。
巷口的执法修士抬手，指尖捏的令牌，刻的不是执法殿云纹，是半片青冥崖崖壁肌理，纹路里嵌着细沙。
「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他想抬腿跑，脚踝被绿丝缠住，绿丝瞬间钻进靴筒，顺着筋脉往腿上爬。
低头看，腿上筋脉浮起淡墨细线，像枯骨上的痕，从脚踝缠到膝弯。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痒，那朵极小的绿芽，开了朵白色小花，花香混着霉味，吸得喉咙发紧。
耳边的嗡鸣叠着师父的气音，还有指甲刮青冥崖壁的声响——从苍梧主峰飘过来的。
巷口的执法修士突然后退，罡气凝成的乌鸦头猛地转向崖顶，他的脸被罡气遮住，只剩一双冷得像冰的眼。
苍梧主峰方向传来闷响，不是雷，是崖壁崩裂的轰鸣，带着青冥山石腥气，压得耳膜发疼。
破庙房梁晃了晃，掉下来一块青瓦，瓦上刻着和密令一样的淡墨字，只是缺了「内」旁的小痕。
那瓦落地，刚好砸在墨鸦的尸体上——方才肩窝炸绿雾的墨鸦，尸体早变成半块骨，刻着青冥崖痕，和袖袋里的枯骨完全吻合。
袖袋里的密令碎片突然飞出来，落在那块骨上，「内」旁的空白处，浮起歪歪扭扭的「沈」字，像指尖绿芽蹭出来的。
颈后的倒月牙印记亮了，淡金裹着绿霉丝往太阳穴钻，他眼前闪过青冥崖碎影：有人在崖壁刻痕，是「青冥崖沈墨骨葬处」，旁有「内」与「沈」字。
太阳穴疼得要裂开，耳边嗡鸣突然变两个声音重叠：一个是师父的气音，带旧木霉味；另一个是陌生男人的声音，带铜锈腥气，在笑。
他想睁眼，却被绿雾糊得只剩淡金的痕，脚被绿丝拉到破庙泥地，泥地下露出青冥崖壁，刻痕比之前更全：「青冥崖沈墨骨葬处 内有……」
话没说完，密令碎片被骨痕吸进去的脆响炸开，颈后的倒月牙印记滚烫，像要烧穿皮肤，把筋脉烧成淡墨的字。
执法修士突然动了，抬手一抓，罡气凝成的乌鸦头朝他扑来，袖袋里的枯骨突然嗡鸣，和主峰下来的影子声响完全一样。
他的指尖绿芽突然枯萎，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三个声音越来越近，巷口执法修士的靴底，踩在方才那团暗绿色霉斑上。
那霉斑被靴底碾得扁扁的，突然蜷成小小的一团，像颗活的种子，绿丝顺着它往执法修士的靴筒里钻。
苍梧主峰的影子飘到巷口，轮廓和师父一模一样，指尖沾的淡墨痕慢慢变成血一样的红，影子的身体开始透明，要和崖壁痕重合。
他的视线彻底被绿雾吞没，耳边的嗡鸣变成无数细碎的刮擦声，像是有人在青冥崖壁上，刻着他的名字——「墨骨」。
这时候，执法修士突然停住，乌鸦头的尖喙离他的额头只剩一寸，而那团蜷成种子的霉斑，在靴筒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和颈后印记里的声音完全同步。
苍梧主峰的影子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像被什么东西扯住，往破庙的泥地下坠，而泥地下的崖壁痕，突然裂出一道细缝，里面传来的声音，比之前更深，带着震得骨头疼的回音：「是你……终于来了……」
他的指尖，那朵枯萎的白花突然重新绽开，绿雾瞬间裹住他的全身，颈后的倒月牙印记，突然和泥地下的崖壁痕完全重合，而巷口执法修士的罡气，突然变得混乱，乌鸦头的虚影开始消散，变成一只被绿丝缠满的乌鸦，和他刚才看见的墨鸦一模一样。
他的意识，被拉进了那道崖壁缝里，里面的黑暗，比青冥崖底更甚，而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缝里伸出来，碰了碰他的指尖——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度，像是他小时候攥过的师父的手，又像是青冥崖壁的凉。
而巷口的执法修士，突然发出一声极痛的闷哼，他的身体突然僵硬，罡气瞬间溃散，那团缠满乌鸦的绿丝，突然钻进了他的眉心，而执法修士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和颈后倒月牙印记一模一样的痕，淡金的纹，在他的脸上慢慢铺开。
这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被绿雾裹得只剩一道淡金的痕，而泥地下的崖壁缝，突然扩大，露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半块骨，刻着「沈墨」的字，旁边的空白处，刻着「葬」和「内」，还有一个更小的字，是他的名字，「骨」。
而颈后的倒月牙印记，突然发出一道淡金的光，照在那半块骨上，那骨突然发出一声嗡鸣，和他袖袋里的枯骨，以及执法修士眉心的痕，完全连在了一起。
他的耳边，传来最后一个声音，是师父的气音，带着哭腔，带着笑，混着崖壁的回声，还有铜锈的腥气：「墨骨……你终于找来了……」
而苍梧主峰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像是那座山的某个部分，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