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一对一
第四期录制那天，苏晚是第一个到化妆间的。
她特意早到。
【宿主。】
（嗯。）
【你今天来早了四十分钟。】
“我知道。”
【你在给自己留缓冲。】
“对。今天这期，主题是数学。”苏晚说，”我怕的是，我太想赢。”
系统安静了一秒。
【这是本镜第一次听你说’我怕我太想赢’。】
“以前我怕的是输。”
【嗯。】
【以前你输，是应该的，谁都不奇怪。】
【现在你输，是意外。】
苏晚把头发扎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人设会反噬吧。”
【不完全是。】
【这是’期待’反噬。】
【人一旦被期待，就没有’随便答答’的权力了。】
门被推开。
林朝进来了。
“苏晚，早。”
“早。”
林朝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镜子里的她。
“今天主题是数学。”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朝说。
“意味着，”苏晚说，”这期我不能再靠’运气’。”
林朝点了点头。
“上期录完，导演组开会的时候说了件事——本期要给你设计题。”
苏晚看着镜子，没说话。
【本镜判断：你已经猜到了。】
（嗯。）
录制开始。
前半场是常规环节，六个人答题。
苏晚答得很快。
快到主持人有点不适应。
第三题，一道函数题。
“已知某种商品，销量与单价的关系为一次函数，当单价15元时销量200件，单价20元时销量150件。问：定价多少时，收入最大？”
这是应用题。
苏晚在纸上写了三行：
设单价为x，销量y = -10x + 350。
收入 = x·y = -10x² + 350x。
开口向下的抛物线，顶点在 x = 17.5。
“十七块五。”苏晚说。
主持人愣了一下。
“这个……你算得太快了。”
“因为这是’二次函数求最值’。”苏晚说，”课本上有公式。”
弹幕在飘：
“十七块五，我算的是17.5，一样”
“苏晚这是真会啊”
“等等，她之前不是学渣人设吗”
但真正的环节，在后半场。
一对一挑战。
规则很简单：上季冠军顾则，从五名挑战者中指定一名，两人各答一道同类型题，先答对者胜。
顾则站起来，走到题板前。
他没有看题板。
他看的是苏晚。
“我选苏晚。”
全场安静了两秒。
有个实习生小声说：”他为什么要选最强的。”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
顾则笑了笑。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他说，”苏晚，你这两个月进步得很快。”
“谢谢。”
“我给你出一道题。”顾则说，”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写草稿纸。”
场内又是一阵安静。
不写草稿纸。
对一道复杂题目来说，这意味着只能心算和口述思路。
“为什么。”苏晚问。
“因为这样才能看出，你是真会，还是背了答案。”顾则说。
【宿主。】
（嗯。）
【本镜提醒你一件事。】
（你说。）
【他这一步，不是想让你答不出来。他是想让你慌。】
【他要的是你的表情。不管你答对答错，只要你露出’被他克住了’的样子，他就赢了。】
苏晚看着顾则。
“可以。”她说。
顾则挑了挑眉。
题板翻过来。
“有一个数，它加上100后是一个完全平方数，再加上168又是一个完全平方数。求这个数。”
场内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不是课本题。这是竞赛题。
顾则说：”你先答。给你五分钟。”
苏晚看着那行字。
她的脑子，开始动。
不写草稿纸，她只能在心里推。
设这个数是x。
x + 100 = a²，x + 168 = b²。
那么 b² – a² = 68。
也就是 (b – a)(b + a) = 68。
苏晚的呼吸慢了下来。
68可以怎么拆？
1×68、2×34、4×17。
因为b – a和b + a的奇偶性相同，而68是偶数，所以两个因数都必须同奇偶。
1和68一奇一偶，不行。
4和17一奇一偶，不行。
2和34，都是偶数，可以。
所以 b – a = 2，b + a = 34。
b = 18，a = 16。
a² = 256。
x = 256 – 100 = 156。
苏晚抬头。
“一百五十六。”
全场死静。
顾则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一百五十六。”苏晚说，”十六的平方是二百五十六，十八的平方是三百二十四。三百二十四减二百五十六，是六十八。”
“所以这个数是二百五十六减一百，一百五十六。”
主持人的声音，有点抖。
“这……这题你算了几分钟。”
“不到两分钟。”
【宿主。】
（嗯。）
【本镜要说一件事。】
（你说。）
【这道题，你没有背过。】
【本镜的题库里，没有这道题。】
【你是真的，自己算出来的。】
苏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她知道。
她不需要系统告诉她。
那两个数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后半场，顾则答他自己的题。
**他没有答出来。**时间到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看着题板，一句话没说。
录制结束。
走出摄影棚的时候，苏晚在走廊里遇到了陆知行。
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刚路过。
“陆老师。”
“嗯。”陆知行看了她一眼，”今天那题。”
“你看了？”
“我在监视器后面。”陆知行说，”两道数论题，你答的那道，比顾则那道难。”
苏晚没说话。
陆知行忽然问：
“156这个数，你是怎么想到拆2和34的。”
“因为68的因数只有三组。”苏晚说，”而且两个因数要同奇偶，只有一组符合。”
陆知行看着她。
**那种看的眼神，和两个月前不一样。**两个月前，他是在看一个”躲在道具箱后面做题的女孩”；现在，他是在看一个”能答出这道题的人”。
“苏晚。”他说。
“嗯。”
“你在准备考试吧。”
苏晚的心跳停了一下。
“你怎么——”
“不用回答。”陆知行说，”我上次跟你说过，我不问你私事。”
他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这个给你。”
苏晚接过来。
不是收据，是一张书单。
上面写着七本书：
《高中数学思想方法》
《几何原本（节选）》
《数论入门》
……
最后一行，手写着一句：
“先看第一本。看得懂，再来找我。”
苏晚抬头。
陆知行已经走远了。
那天晚上，公寓。
苏晚把那本书单摊在桌上。
【宿主，本镜看了这张纸。】
“怎么样。”
【这个人选书的眼光，比本镜的题库更懂你。】
“什么意思。”
【本镜的题库是按”考试”编的。他这张书单，是按”人”选的。】
【第一本书讲思想方法，不是讲题。他知道你要的不是”多做几道题”。】
【他要你自己长出”方法”。】
苏晚看着那七本书。
“知微。”
【说。】
“顾则今天想让我慌。”
【嗯。】
“我没慌。”
【本镜看到了。】
“但陆知行刚才那个问题，我慌了一下。”
系统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
“因为顾则的问题，我能答。”苏晚说，”他的问题，我答不了。”
“他问我’你在准备考试吧’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怎么藏’。”
“我第一反应是——想跟他说实话。”
系统这次沉默得更久。
【本镜记录一件事：宿主对系统之外的人，产生了”想说实话”的冲动。这比”考试过了”更值得记录。】
第二天一早。
公司发了第四期的收视简报。
标题很长，苏晚只看了第一行。
“《全能爱豆》第四期，实时收视创本季新高。”
下面一行小字：
“苏晚一对一心算数论题片段，单条播放量破1200万，登顶文娱榜。”
苏晚把手机放下。
【宿主。】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苏晚说，”顾则帮我做了一次宣传。”
【对。他想让你输，结果他让你红了。这是本镜这两个月，见过最滑稽的一次失误。】
苏晚笑了。
但笑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周姐的电话来了。
“苏晚。”
“周姐。”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周姐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平静。
“什么事。”
“昨天节目播完之后，”周姐说，”有人在网上查你。”
苏晚握着手机。
“查什么。”
“查你的学籍。”
“查你，是不是在准备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