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母亲的检查单
苏晚每周三下午去医院。
这个习惯她保持了两年，雷打不动。通告再满，她也会想办法腾出这三个小时。
医院在城东，是家老牌三甲，心内科在住院部七楼。她妈妈住的是六人间，靠窗，床位号 37。
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妈妈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妈。”
“来了。”她妈妈转过头，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没通告。”
苏晚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盒蛋白粉，两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袋她妈妈爱吃的桂花糕。
“又买这些。”她妈妈嗔了一句，”钱省着点花。”
“没多少钱。”
苏晚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她妈妈今年四十八岁，看起来像六十。两年前查出心衰，做了两次手术，人是保住了，但每个月要吃药，每季度要复查，稍微累一点就喘。
苏晚看着她妈妈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没说话。
同病房的张阿姨凑过来：”晚晚来啦。你妈今天念叨你一下午。”
“张阿姨好。”
“你妈说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张阿姨笑，”什么时候上电视让阿姨看看。”
苏晚笑了笑，没接话。
她算不上明星。两年了，她最出圈的一次，是上个月在综艺里把《史记》说成《红楼梦》。
【宿主，本镜要说一件事。】
（别说。）
【本镜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我刚才笑得很难看。）
【……】
【本镜确实想说这个。】
苏晚伸手，把她妈妈的被子掖了掖。
“医生怎么说。”
“老样子。”她妈妈说，”药按时吃就行。”
苏晚知道”老样子”是什么意思。
“老样子”就是，维持。不恶化，也不好起来。
她妈妈住院两年，苏晚跟医生见过很多次。医生说过一句话，她记到现在：”你妈妈这个情况，保守治疗能维持，但想要更好的方案，费用会高很多。”
她问过”高很多”是多少。
医生说，靶向药加康复训练，一年大概六十万。
六十万。
苏晚那两年的收入，加起来不到十五万。
她把这个问题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妈妈需要那六十万，她去哪儿弄。
答案是，她弄不到。
按照公司现在的路线，她最多再红两年，然后被新人替换。她今年二十岁，等到三十岁，她就是个”过气的笨蛋美人”。
那时候妈妈怎么办。
她不敢想。
【宿主，本镜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本镜刚才扫描了你妈妈的体征数据。】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你能扫描？”
【本镜是辅助系统，权限包括宿主的直系亲属健康监测。】
【结论：目前状况平稳，但有三个指标在缓慢下降。按这个速度，两年内会进入下一个阶段。】
“下一个阶段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
【需要更积极的干预。】
“是不是就是那个六十万的方案。”
【是。】
苏晚低下头。
“我现在的等级，能解锁吗。”
【不能。你目前的等级是”见习”。”体质改善”权限，需要”硕士”级。】
“硕士”级。
系统说过，按她的进度，需要三年。
“三年太久了。”苏晚说。
【本镜知道。所以本镜建议你缩短它。】
“怎么缩短。”
【升级的条件，本镜在第6章说过，还差一个。】
苏晚抬起头。
“什么条件。”
【知识树进度达到 30%。】
“30%？我现在多少。”
【7.3%。】
“那还差很多。”
【是。但本镜要告诉你另一件事。每完成一个”里程碑”，本镜会额外发放奖励。你目前的模拟卷 92 分，已经达到第一个里程碑。】
【本镜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你可以选择，把这次里程碑的奖励，用在”体质改善”上。虽然解锁不了完整的”硕士”权限，但可以做一次局部干预。】
“局部干预是什么意思。”
【缓解疼痛、改善睡眠、提升免疫力。简单说，能让她这个冬天好过一点。】
苏晚看着她妈妈。
她妈妈正在低头剥桂花糕的包装纸，动作有点慢，手指有点抖。
“我用。”苏晚说。
【确定？这次奖励用了，下一次里程碑就要等更久。】
“确定。”
【好。】
镜面上浮出一行字：
【体质改善（局部干预）· 已发放至宿主亲属。执行时间：今晚零点。宿主无法观测过程。效果：三日内显现。】
苏晚把镜子收起来。
“妈。”她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晚上睡不好。”
她妈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是有点。”她妈妈说，”夜里总醒，醒了就咳。”
“我给你找了个……中医。”苏晚说，”开了点调理的方子，你这几天试试。”
“什么方子。”
“你别管了，反正有用。”
她妈妈笑了：”你这孩子，最近神神秘秘的。”
苏晚也笑了。
她没法解释。
她总不能说，她捡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个系统，系统让她做题，做够题就能让她妈妈好起来。
说出来，妈妈会以为她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妈，”苏晚忽然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当年没退学，现在会怎么样。”
她妈妈剥桂花糕的手停住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想读书了？”她妈妈问。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晚晚。”她妈妈看着她，”妈知道你为什么退学。妈这两年，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没有。”
“有。”她妈妈说，”你那时候成绩那么好。班主任还专门给家里打过电话，说你能考上好大学。”
苏晚的鼻子有点酸。
“妈不是不知道你难受。”她妈妈说，”你每次来看我，都笑。可你笑的时候，妈看得出来，你眼睛里是空的。”
“妈……”
“这两年，妈最担心的不是这个病。”她妈妈说，”妈最担心的是你。妈怕你这辈子，就这么把自己耽误了。”
苏晚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天用来比心、用来签名、用来在镜头前摆姿势。
晚上用来握笔。
“妈，”她说，”我没耽误。”
“什么？”
“我说，我没耽误。”苏晚抬起头，”我在做一件事。等做成了，我告诉你。”
她妈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妈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她妈妈说，”妈等你。”
苏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宿主。】
“嗯。”
【本镜要报告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的对话，本镜听到了。】
“嗯。”
【本镜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考上了，你想让你妈妈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苏晚想了想。
“想。”她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现在告诉她，她会心疼。”苏晚说，”等她看到结果了，她才会知道，这两年我过的不是苦日子。”
【本镜记下了。】
苏晚往地铁站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知微。”
【说。】
“刚才那个局部干预，真的有用吗。”
【本镜从不说假话。】
【有用。】
【但本镜要提醒你，这只是缓解，不是治愈。】
【想要治愈，你需要”硕士”级。】
“我知道。”苏晚说。
“所以我会考上去。”
她走进地铁站。
那天晚上，她做题做到了凌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