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第一片叶子
那天凌晨,苏晚第一次看见了”知识树”。
她刚做完一套函数专题练习,系统的镜面上忽然浮出一片青白色的光。
不是文字。
是一棵树。
【宿主,本镜第一次向你展示知识树全貌。】
苏晚盯着镜面。
那棵树很小,主干细细的,上面分出几个枝杈。枝杈上稀稀拉拉挂着几片叶子,有一部分亮着,大部分是灰的。
“这就是我的……知识树?”
【是。亮的代表已掌握,灰的代表还没点亮。】
苏晚凑近看。
树的最底下,有三片叶子是亮的。
有理数运算。一元一次方程。一元一次不等式。
往上一点,有一片亮了一半。
一元二次方程(三种解法)。
再往上,基本全是灰的。
函数的定义、单调性、奇偶性、指数函数、对数函数……一大片灰色。
“这么多灰的。”苏晚说。
【这是高一的全部内容。】
【你目前点亮的知识点,占高一总内容的 7.3%。】
苏晚看着那棵树。
“那棵树……看起来好小。”
【因为你现在只学了高一。】
【等你把整个中学的知识建完,这棵树会长得比你想的大很多。】
“有多大?”
系统顿了一下。
【本镜给你看一样东西。】
镜面上的画面一变。
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
那棵树的主干有几人合抱那么粗,枝杈像伞一样撑开,密密层层的叶子里,亮着密密麻麻的光点。整棵树发着光,像夜空里的银河。
苏晚看呆了。
“这是……”
【这是完整的知识树。】
【从小学的加减乘除,到大学的微积分、线性代数、概率论,再到更后面的东西。】
【你现在,就站在最底下那三片叶子的位置。】
苏晚看着那棵参天大树。
“我什么时候能长到那么大。”
【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这棵树,不是本镜给你的。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本镜只能告诉你怎么长。长多高,本镜说了不算。】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离升级还差多少。”
【知识树进度 7.3%,目标是 30%。】
【你目前点亮了三个主干知识点。】
【本镜建议你,先点亮第四个。】
“哪一个。”
【集合。】
苏晚愣了一下。
“集合是什么?”
【集合是整个高中数学的语言。所有的函数、数列、概率,都要用集合来描述。你如果不学集合,后面所有内容都是在沙子上盖房子。】
苏晚拿起笔。
“开始吧。”
【第一课。情境:一个班有30人,其中18人喜欢数学,15人喜欢语文,8人两者都喜欢。问:两者都不喜欢的有几人?】
苏晚盯着题目,想了想。
“18加15等于33,减去两样都喜欢的8人,等于25。30减25,等于5。两者都不喜欢的有5人。”
【正确。但本镜要问你,你用的是什么?】
“……加法?”
【你用的是容斥原理。准确地说,你已经在用集合的思想了——只是你不知道它叫什么。】
苏晚愣了一下。”我以前就这样算过。”
【本镜知道。很多人都会这么算,但没有人告诉他们,这就是集合。】
【本镜要做的,就是把你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直觉’,连成一张网。这样你以后遇到新题,不用靠碰运气,你可以判断。】
“我是靠直觉做题的?”
【是。所以你现在的分数是不稳定的。运气好,能考90。运气不好,会掉到60。】
【懂原理的人,分数是稳定的。遇到不会的题,也能拿步骤分。】
苏晚把笔转了一圈。
她说:”那我要学的,不只是知识。”
【对。你要学的是一套’遇事能拆开看’的思维方式。这比分数重要。】
那天晚上,她学到了天亮。
——
第二天下午,片场。
苏晚是被林小雨摇醒的。
“晚晚!晚晚!”
“嗯……”
“你在睡觉!”林小雨的声音很急,”张导叫你!三分钟后你的戏!”
苏晚猛地坐起来。
她昨晚五点才睡,早上七点通告,中间只眯了两个小时。此刻她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我睡着了?”
“你睡得可香了。”林小雨递给她一杯水,”晚晚,你最近到底在干嘛?你这黑眼圈……”
“没事。”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她走到片场的时候,张导正皱着眉看她。
“苏晚。”
“张导。”
“你昨天那场戏,状态不对。”张导说,”今天这场,是你跟男主摊牌的戏,情绪要出来。你能行吗?”
“能。”
“你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苏晚说,”张导放心。”
张导看了她两秒,挥挥手:”准备。”
苏晚走到机位。
这场戏,她演的是一个被男主误会、终于忍不住摊牌的女孩。台词不多,但要有一场爆发。
她深吸一口气。
灯光亮起来。
“所以你从来就没信过我。”她开口。
声音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信”字咬得很重。
监视器后面,张导坐直了一点。
“我从来……”苏晚顿了顿,”我从来不是在等你解释。我是在等你,哪一天愿意真的看我一眼。”
监视器后面安静了。
“卡。”张导说。
苏晚愣了:”我哪里不对?”
“再演一遍。”张导盯着监视器,”你刚才那个状态,很有意思,我要确认一下。”
第二条。
苏晚说的话几乎一字没差。
“卡。”张导说,”过了。”
苏晚回来的时候,林小雨凑过来:”晚晚,你刚才那场戏,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小雨想了想,”以前你演这种戏,是照着剧本演的。刚才那一场,你演的是一个……真的在等某个人看你的人。”
苏晚没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场戏,她其实是在演自己。
她演的就是那个”从来不是不会,只是一直没人真的看过她一眼”的人。
傍晚,收工。
苏晚在走廊里等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走出一个人。
陆知行。
他今天穿一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张纸,看起来像是剧本。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陆知行脚步顿了一下。
“苏晚。”
苏晚愣住了。
这是进组这么久,他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
“……陆老师。”
“你刚才那场戏。”陆知行说。
“哪里不对吗?”
“没有。”陆知行说,”是那场戏不对。”
苏晚没听懂。
“那句台词,”陆知行说,”‘我是在等你,哪一天愿意真的看我一眼’。”
“怎么了。”
“剧本里的原话是’我是在等你解释’。”陆知行说,”你改了一个字。”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才确实改了一个字。她没照着剧本念。
“抱歉,我……”
“不用抱歉。”陆知行说,”张导留下了这个改动。”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改。”
苏晚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电梯口,走廊的灯是白的,照得人很清。
“因为我演的那个人,”苏晚说,”她要的不是一句解释。”
“她要什么。”
“她要的是有人真的看见她。”苏晚说,”解释是可以的,但被看见,是不一样的。”
陆知行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第3章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回头看了她一眼,看的是她手里那张写着”配方法”的便利贴。
她当时以为,他是在看她。
现在她明白了。
他是在看一个,跟他一样的人。
——一个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自己跟自己较劲的人。
【宿主。】
“嗯。”
【本镜要报告一件事。】
“什么。”
【刚才那个人叫陆知行。本镜刚才扫描了他。】
“你扫描人干什么。”
【因为他的心跳,在你说话的那30秒里,快了一点。】
苏晚:”……”
“这你也测?”
【本镜是辅助系统。本镜的职责就是监测。】
(你是不是有毛病。)
【本镜是铁做的,没有毛病。】
【另外本镜提醒你,今天的集合内容还没有开始。】
“知道了。”
苏晚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陆知行已经走了。
那天晚上,她做题做到了凌晨三点。
临睡前,她看了一眼知识树。
第四片叶子,亮了。
集合。
【知识点点亮:集合的基本运算。】
【知识树进度:9.1%。】
苏晚看着那颗小小的树。
它还是很矮。
但她记得系统给她看的那棵大树。
她拿起本子,写了三个字:
“我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