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意外出圈
下周三，晚上十点。
苏晚刚结束一天的通告，坐在保姆车上往公寓赶。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然后就没停过。
她以为是周姐的消息，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微博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
【#苏晚答对题了#】阅读量 1278万
【#苏三岁不是三岁#】阅读量 986万
她点进去。
排在第一条的，是一个娱乐博主剪的短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四十秒。
画面里，主持人念完题——”三个连续整数的和是72″——镜头扫过全场，每个人都低着头。然后画面给到苏晚，她举手，说：”22、23、24。”
主持人愣住，低头看题板，抬头：”答对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坐直。
顾则在观众席上僵住的脸。
配乐在”答对了”那一刻突然变调。
视频标题写的是：”苏晚，原来你不是不会，你是不想说。”
苏晚盯着那段视频，看了三遍。
她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
“我看了三遍。她举手的时候，是全场第一个抬头的。她一直在等有人答，等没人答，她才举手。”
热评第二条：
“注意她答完之后的表情。她没笑。录了整期节目，她一直在笑，只有那一下没笑。”
热评第三条：
“22、23、24……这个题我小学就会。但她是第一个敢在镜头前答的人。”
热评第四条，是一个质疑：
“作秀吧？一道小学题也能吹？”
这条下面被顶得最高的一条回复是：
“你注意到没有，前面主持人问《史记》，她答《红楼梦》。她故意答错的。为什么？”
苏晚看着那条回复，手指停在屏幕上。
【宿主。】
（嗯。）
【本镜监测到你的心率。你现在很紧张。】
（我知道。）
【本镜还监测到另外一件事。那条”她故意答错的”评论，目前点赞在涨。它已经从第七位涨到第三位了。】
苏晚把手机扣在腿上。
车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掠过去。
第二天早上，苏晚是被周姐的电话吵醒的。
“你现在在哪。”
“公寓。”
“别出门。”周姐说，”半小时后我到你楼下。”
电话挂了。
苏晚坐起来，摸了摸枕头边的那面镜子。
【宿主，本镜判断，麻烦来了。】
（我知道。）
【本镜要提醒你一件事。周姐这个人，本镜研究过她的职业轨迹。她不是坏人。她是那种……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人。你昨天晚上做的事，破坏了她的”安全”。】
苏晚望着天花板。
“那我怎么办。”
【本镜建议你先听她说完。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听她的。】
半小时后，周姐坐在了苏晚家的沙发上。
她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看起来没那么锐利。但她一开口，还是那样。
“苏晚，你知道昨天那个视频，播放量多少吗？”
“看到了。”
“两千三百万。”周姐说，”你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现在全国有一千多万人，在讨论’苏晚是不是被公司逼着装傻’。这个话题挂在热搜上，挂了八个小时。”
“周姐，我——”
“我没说你做错了。”周姐打断她，”我只是要跟你说清楚现在的局面。”
她打开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
苏晚看到她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公司内部群。
副总郑宏： 这个热度是好事，可以顺着做。给她接一个”学霸人设”的综艺。
周姐： 我建议先按兵不动。她现在的数据是黑红，人设没立稳，急着做会翻车。
郑宏： 你怕什么，人设本来就是我们做的。真学霸假学霸，观众又不查。
郑宏： 下周给她安排采访，就让她说”我其实一直很努力”。公司统一口径。
“看到没。”周姐收回手机，”公司要把你包装成’努力型学霸’。他们不关心你真会多少，他们只关心这个标签能不能用。”
苏晚看着周姐。
“那你怎么想。”
“我的想法是，你顺着走。”周姐说，”接受采访，说几句’努力’的话，让这件事过去。在这个行业，热度是有保质期的。两周之后，没人记得你答对了什么。你只要撑过去，就没事了。”
苏晚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周姐的意思了。
公司的方案是”假装成学霸”，周姐的方案是”什么都不做，让热度过去”。
两个方案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人打算让她真的去学。
“周姐，”苏晚说，”如果我说，我不是在装呢。”
周姐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我说，我确实在学东西。我确实在准备一件事。”
客厅里安静了。
周姐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苏晚，你是不是被网上那些评论吹得有点飘了。”她说，”你会答一道小学题，不代表什么。”
“我知道。”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站起来，走进房间。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纸。
那是她这几周做的题——便利贴、草稿纸、练习本的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解法。
她把那叠纸放在茶几上。
周姐低头，一张一张翻。
她翻得很慢。
客厅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周姐停住了。
那是一张模拟卷的复印件，右上角写着分数：92/100。科目是数学，命题范围是高一上。
“这是你做的？”
“嗯。”
“什么时候。”
“上周。”
周姐放下那叠纸，重新看向苏晚。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震惊，也不是感动。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熟悉的物品的表情。
“苏晚，”她说，”你告诉我，你想考什么。”
“高考。”
“什么时候。”
“明年。”
周姐沉默了很久。
“你公司知道吗。”
“不知道。”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苏晚想了想：”一个助理，还有一个……算朋友吧。”
周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苏晚，我现在跟你说三件事。你听清楚。”
“你说。”
“第一，公司不会支持你。郑宏那种人，只看数据，不看人。你要是真考出个成绩，反倒显得他这两年’笨蛋美人’的包装是错的。他不会让你成。”
苏晚点头。
“第二，你要是真想考，就得做好最坏的准备。你的通告会越来越少，出镜会越来越难，甚至可能被雪藏。到时候，你妈那边的钱怎么办？”
苏晚没说话。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第三。”周姐说，”……如果你真能撑到明年——”
她顿了顿。
“到时候，我帮你。”
苏晚抬起头。
“周姐？”
“别误会。”周姐摆手，”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带了这么多艺人，都是别人让我怎么带就怎么带。我三十五岁了，我想带一个……我自己愿意带的。”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那档综艺，下个月录。你去。”
“公司不是要给我安排采访吗？”
“采访我帮你推了。”周姐说，”我回郑宏，就说你状态不好，不适合接受采访。”
“那他会不会不高兴。”
“他会。”周姐推开门，”但我三十五岁了，也不在乎他高不高兴。”
门关上了。
苏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那叠纸。
【宿主。】
（嗯。）
【本镜改口了。本镜刚才说周姐是个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人。现在看来，她是个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但愿意为自己赌一次的人。】
苏晚笑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博。热搜还在，评论还在。
她翻到最早的一条恶评：
“作秀吧？一道小学题也能吹？”
她看了看，没回复。
她退出微博，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进房间。
【宿主，今天的学习内容，本镜准备好了。】
（是什么。）
【三元一次方程组。比昨天的难。】
苏晚在书桌前坐下，把镜子立在手机支架上。
“来吧。”
【宿主。】
“嗯？”
【本镜刚才算了一下。你的模拟卷92分，是本镜的记录里，你第一次突破90。】
【距离”本科”升级，还差一个条件。】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本镜暂时不说。你先把它做出来。】
苏晚拿起笔。
窗外，天已经黑了。
那面镜子的光，在房间里亮着，比前几天又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