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深夜练习室
《深夜练习室》是一档午夜档综艺。
每周三期，凌晨十二点录，两点播，收视率长年在行业及格线下面挣扎。节目内容是”把几个艺人关在一个练习室里，让他们完成各种任务”，据说最初的设计思路是”看艺人真实反应”，实际效果是”看艺人真实的尴尬”。
苏晚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半。
录制棚在市郊，搭好的练习室只有二十平，地板是浅色的，墙上贴着镜子，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和一堆道具。
来的人一共六个。
除苏晚之外，另外五个她基本都认识——几个过气的主持人，两个小有名气但没作品的演员，还有一个，是顾则介绍来的。
“苏晚？”一个短发女生走过来，”我是江夏，这期跟你一组。”
苏晚跟她握手。
江夏是那种不太会来事的人，说话直，没什么心眼，明显也是被公司塞进来刷脸的类型。
“你知道今天录什么吗？”江夏小声问。
“不知道。”
“我打听了。”江夏压低声音，”好像是答题。”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
【宿主，本镜听到了。】
（我知道。）
【本镜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的水平是高一，场上其他人的水平，本镜评估……】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决定一件事。】
（决定什么。）
【今晚，你是继续演’苏三岁’，还是让一部分人看见真实的你。】
苏晚没回话。
她看着那面镜子。
他们把她安排在最靠边的位置，因为是”衬托”。按照流程，她今晚的任务就是坐在那里，偶尔说一句让观众觉得”她好可爱又好笨”的话。
节目开始。
主持人介绍环节，苏晚按照人设，被问”最近在忙什么”，她笑着说：”我最近在学做饭，但是我把盐当成了糖。”
全场笑了。
顾则在观众席那边——他是这档节目的常驻嘉宾，今天正好在。他远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那种”你看，演得挺好”的表情。
苏晚坐回位置，礼貌地笑着。
【宿主。】
（别说话。）
【本镜就是想告诉你，刚才那句”盐当成糖”，你说了三遍。两年前那期节目，你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
【观众觉得好笑，是因为他们以为这是新的。】
【其实是你背了两年的一句台词。】
苏晚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
第一轮答题开始。
题目是生活常识类，答对得一分。
第一题：一个人从一楼走到五楼，走了几层？
“三层！”主持人抢答，”等等，是四层……”
全场一阵混乱。
苏晚看着题板，脑中的答案已经出来了。
四层。
从一楼到五楼，经过的是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共四层。这是小学奥数的经典题。
但她没说话。
第二轮，题目是历史常识。
“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是哪部？”
主持人看向苏晚，明显是想让她答，制造”笨蛋答错”的笑点。
苏晚知道答案。
《史记》。
她十二岁就读过，还在课本上抄过司马迁的那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
但她开口的时候，说的是：”……是《红楼梦》吗？”
全场又笑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宿主。】
（别说。）
【本镜不是要劝你。】
【本镜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刚才说”《红楼梦》”的时候，你的心跳快了。】
【本镜检测得到。】
【你在难受。】
苏晚看着台上那面镜子里映出的自己。
她笑着，礼貌地笑着。
录到第三轮的时候，出事了。
主持人的题目板卡住了，画面上只剩一行残缺的字：
有一列数：1, 1, 2, 3, 5, 8, 13, （ ），34……
“这个坏了啊。”主持人尴尬地拍着题板，”题没显示全。”
导演在下面喊：”跳过这题！”
“等等。”
江夏忽然说。
“我能试试吗？”
主持人愣了一下：”你要答？”
“嗯。”江夏说，”这个应该是斐波那契数列，前两个数加起来等于后一个。8加13等于21，括号里是21。”
全场安静了两秒。
导演看着监视器，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头：”行，算她答对了。加一分。”
江夏坐回去，旁边的人拍她肩膀：”厉害啊，你怎么会的。”
“我大学学过。”江夏小声说。
苏晚看着江夏。
那一瞬间，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服。
是一种她很久没感觉到的东西——羡慕。
江夏答对了那道题，全场给她鼓掌，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让她把聪明藏起来。
而她苏晚，明明会在江夏前面就把答案算出来，却要在旁边装傻。
录制中间休息。
苏晚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江夏。
“苏晚。”江夏叫住她，”刚才那道题，其实你会吧。”
苏晚愣住了。
“什么？”
“我看你刚才的表情。”江夏说，”主持人念题的时候，你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我会’的表情。”
苏晚没说话。
“我不问你为什么不说。”江夏笑了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你要是想答，就答。这里没人真的在乎你答对了还是答错了。”
“在乎的人有。”苏晚说。
“谁？”
苏晚没回答。
江夏看了她两秒，拍了拍她的肩：”那你自己想清楚吧。”
她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面化妆镜里自己的影子。
【宿主。】
“嗯。”
【本镜要给你派一个任务。】
苏晚愣了一下。这是系统第一次主动派任务。
“什么任务。”
【隐藏任务。】
【任务内容：在下一轮答题中，答对一道题。】
【不用多，一道就行。】
“为什么。”
【因为本镜想知道一件事。】
【你到底是不会，还是不敢。】
苏晚看着那面镜子。
“如果我答了，会怎么样？”
【你会被剪进片子。你会被讨论。你可能会被周姐骂，被网友嘲，说你’不自量力’。】
【但也可能——】
【有人会记住你答对了。】
走廊很安静。
远处传来录制棚里的音乐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苏晚把镜子塞回口袋。
她走回录制棚。
【宿主，本镜要提醒你。】
（说。）
【这道题的答案，就在你脑子里。】
【你要做的，只是把它说出来。】
节目进入第四轮。
题库换成了数学逻辑题。
主持人念第一题：
“三个连续整数的和是 72，这三个数分别是多少？”
苏晚的答案在脑子里的第一秒就出来了。
22、23、24。
中间数是 24，减一加一就是三个数。
全场没人举手。
主持人拿着话筒等着，目光扫过每个人。
那一瞬间，苏晚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她想起周姐说的”别做任何跟苏三岁不一样的事”。
她想起两年里那些笑她的热搜。
她想起第一章那面镜子里，自己疲惫的脸。
然后她想起江夏说的那句——”你要是想答，就答。”
苏晚举起了手。
全场安静了。
主持人愣了两秒：”苏晚？你要答？”
“嗯。”
“你说。”
苏晚看着监视器，很平静地说：
“22、23、24。”
录制棚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题板，抬起头，露出一个有点意外的表情。
“答对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坐直了。
顾则在观众席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苏晚把手放下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
不是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一句很小的、平静的：
（我说出来了。）
【宿主。】
（嗯。）
【本镜记录一下。】
【这是你两年里，第一次在镜头前，说出你真正知道的东西。】
【本镜……】
系统顿了一下。
【本镜有点意外。】
苏晚看着台上。
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第一次没有笑。
那天晚上，录制结束后，苏晚走出录制棚。
江夏在门口等她。
“我就说你会答。”
苏晚笑了笑：”谢了。”
“不用谢我。”江夏说，”是你自己想通的。”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苏晚，我得提醒你一句。”
“什么？”
“你今天答对的这道题，”江夏说，”下周三播出去，网上会炸。”
苏晚看着她。
“你准备好了吗？”
苏晚把外套的拉链拉上，抬起头。
“没有。”她说。
“但我不打算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