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意交权,暗藏手脚
掌家的政令一出,整个永宁侯府的后院都暗流涌动。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清晨辰时,柳氏带着贴身大丫鬟春桃,亲自捧着黑漆托盘走进清梧院。托盘上整齐摆放着黄铜库房钥匙、后院采买名册、中馈流水总账,看着规规矩矩、无可挑剔。
一身素雅青缎褙子的柳氏,褪去了往日的盛气,眉眼间满是温和退让,全然一副尽心尽责、甘愿放权的贤淑姨娘模样。
“大小姐,按照侯爷的吩咐,后院中馈所有物件,今日尽数交还于你。姨娘执掌中馈数载,难免有疏漏之处,往后就劳烦大小姐费心打理了。”
她语气谦卑,姿态放得极低,若是不知情的下人看了,只会觉得柳氏宽厚大度、通透懂事,反倒是新掌家的沈清梧,恃宠骄纵、步步逼人。
院中伺候的丫鬟仆妇纷纷垂首侧目,眼底带着细碎的打量。谁都清楚,柳氏在侯府扎根十数年,根基深厚,如今被迫交权,心里必然积怨极深。
沈清梧端坐在主位软榻上,指尖轻叩桌沿,目光淡淡扫过托盘上的物件。
她重生一世,背熟了侯府五年所有账目明细,柳氏这点表面功夫,在她眼里不堪一击。
“姨娘操劳多年,辛苦。”沈清梧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柳氏浅浅一笑,故作宽慰:“伺候侯府、打理家事,本是妾身分内之事。大小姐聪慧通透,如今及笄掌家,定能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妾身也能落个清闲。”
说罢,她状似无意地抬手,示意春桃将账册递上:“所有账目都是逐年登记、笔笔清晰,库房物资、田庄铺面收支、下人月例,无一遗漏,大小姐可细细核查。若是有不懂之处,妾身随时可以过来解惑。”
这番话看似贴心,实则暗藏算计。
她笃定沈清梧刚及笄,从未掌家,纵然能查出几笔嫁妆亏空,也不可能吃透厚厚数十本总账。只要沈清梧查不出问题,往后后院所有疏漏、亏空,都能推到她新手掌家、不懂规矩的头上。
就算沈清梧查出破绽,她也可以推脱是多年琐碎疏漏、记账笔误,轻轻揭过。
沈清梧没有立刻翻看账册,反而抬眸看向柳氏:“姨娘费心整理,我自然信得过。只是掌家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今日交接,不必劳烦姨娘,我让赵嬷嬷带着账房先生逐笔核对,当众交割,免得日后滋生闲话。”
柳氏眼底的算计瞬间凝滞,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大小姐思虑周全,理应如此。”
她心中却已然沉了下去。
沈清梧的谨慎,远超她的预料。
不多时,府中两名资深账房先生应声入内,捧着空白对账簿,一丝不苟地开始核对交割。
起初,账房先生翻看账册,并未发现明显错漏,一切记录工整规范。春桃站在一旁,暗自得意,柳氏也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提前半月修饰账册的功夫,没有白费。
可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沈清梧忽然抬手,按住了其中一本季度采买账。
“停。”
清脆的声音落下,嘈杂的核对声瞬间静止。
沈清梧指尖点在一行米面粮油的采买记录上,目光清冷:“上月后院下人采买粳米二十石、细面十石,账册登记尽数用于后厨膳食、待客之用,对吗?”
账房先生连忙躬身:“回大小姐,账上确实如此登记。”
柳氏从容开口:“正是。上月府中宴请宾客数次,下人众多,粮米消耗本就偏大,并无不妥。”
“不妥之处,比比皆是。”
沈清梧抬眼,字字清晰,句句落地:“侯府后院常驻下人不过四十二人,按月例膳食标准,每月只需粳米十二石、细面五石足矣。上月无大型宴席,无外客留宿,凭空多出的八石粳米、五石细面,去向何处?”
柳氏脸色微变,强作镇定:“不过是提前囤货,以备不时之需,也算稳妥打理家事,何来过错?”
“囤货?”沈清梧轻笑一声,眼底寒意乍现,“库房粮米登记簿空空如也,粮仓无半点余粮,姨娘囤的货,莫非凭空消失了?”
话音落下,她再翻一页账册,语速极快,精准道出所有漏洞:
“上月绸缎采买三十匹,账记用于丫鬟婆子换季制衣,可后院下人今年换季衣料,去年冬日便已置办完毕;四月药材采买、五月炭火支出、六月花卉耗材,笔笔虚高,件件无实物对账。”
“柳姨娘,你修饰了账面总数,却改不了实物库存、改不了府中旧例、改不了我记了五年的收支明细。”
沈清梧将账册重重合上,声响清脆,震得柳氏心神俱颤。
“你不是疏漏,是习惯性虚报采买、中饱私囊。三年代管中馈,除了贪我嫁妆七千两,每月虚报耗材、克扣公中银两,累积又是数千两。”
字字有据,句句属实,没有半分嘴炮空谈。
柳氏精心修饰的完美账面,瞬间被撕得粉碎。
周围伺候的下人、对账的账房先生尽数大惊,纷纷低头不敢言语,看向柳氏的眼神已然变了味。
人前贤良淑德的柳姨娘,竟背地里常年克扣府中公中银钱!
柳氏再也维持不住温和姿态,脸色青白交加,指尖死死攥紧帕子,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你一派胡言!这些都是琐碎小事,何来克扣贪墨之说!沈清梧,你刚掌家,便刻意栽赃陷害我?”
“陷害?”沈清梧眼神冰冷,“库房册子、下人旧例、月度消耗明细,三样证据俱全。姨娘若是不认,我便整理成册,送去给父亲和老封君亲自过目,再请府中所有长辈前来评断。”
柳氏浑身一僵,瞬间哑口无言。
她最怕的就是惊动老封君!
老封君最厌贪墨私吞、败坏家风之人,一旦证据呈上,她十数年在侯府的体面、地位,尽数付诸东流。
僵持片刻,柳氏终究压下滔天恨意,咬牙躬身:“是妾身……打理不慎,记账疏漏,甘愿认罚。”
她只能认下!
不认,便是身败名裂;认下,尚且能用“疏漏不慎”保全几分体面。
“既然姨娘认罚,那就依侯府旧例处置。”
沈清梧不给他丝毫翻盘机会,冷声定规:“虚报克扣银两,尽数补足充归公中。即日起,柳氏禁足偏院三月,不得干预后院任何事务,贴身丫鬟春桃杖责二十,调去粗使房劳作。”
政令清晰,杀伐果断。
没有哭闹拉扯,没有多余废话,只用规矩和证据,彻底碾压柳氏最后的嚣张。
柳氏浑身发冷,心口恨意翻涌,却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屈膝领罚:“妾身……遵令。”
看着柳氏狼狈离去的背影,赵嬷嬷忍不住低声感慨:“小姐这一手太妙了,柳氏本想假意交权拿捏您的错处,反倒自食恶果!”
沈清梧望着窗外庭院,眸色深沉:“这只是利息。她扎根侯府多年,绝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局,还在后头。”
她清楚,柳氏背后还有娘家柳家支撑,今日折了脸面、丢了权力、受了禁足,必然会暗中反扑。
而她,早已静待对手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