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规矩是给你定的?
笄礼顺利结束。
宾客散去,侯府安静下来。
沈仲山让人传唤沈清梧,去前院书房见他。踏入书房,沈仲山端坐在案后,面色阴沉。
昨夜查账,今日又传出沈清梧与沈语柔之间的冲突,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让他心头恼火。
沈清梧躬身行礼。
“女儿见过父亲。”
“沈清梧。”
沈仲山重重一拍桌案,怒意迸发。
“你太让我失望!昨夜深夜闯账房,今日又当众为难语柔,你眼里,还有半分侯府规矩,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父亲。”
沈清梧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女儿没有为难任何人。昨夜去账房,是取回母亲被代管多年的嫁妆账目。今日之事,是沈语柔送来掺了安神散的汤药,意图在及笄礼之前害我浑身无力,当众失态。女儿只是自保。”
“一派胡言!”
沈仲山皱眉。
“语柔天性温顺,怎么会做出这种害人之事。
定是你心中猜忌,刻意逼迫她。清梧,你如今愈发骄纵,不懂柔顺。柳姨娘打理侯府中馈多年,井井有条,你为何非要咄咄逼人,强行收回中馈?”
“柳姨娘只是暂代中馈。”
沈清梧语气冷静。
“母亲离世,姨娘代管,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女儿及笄,是侯府正经嫡女,中馈理应交由嫡女执掌。况且,代管三年,母亲嫁妆亏空七千两,这件事,父亲难道不想知晓?”
沈仲山被她一句话噎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其实隐约知晓柳氏暗中动用嫡媳嫁妆,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账目有不清之处,也可以慢慢核查。你不该这般强硬,闹得府里人心惶惶。为人子女,当守孝道,温顺恭谨,不可锋芒毕露。”
“孝道?”
沈清梧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女儿想问问父亲,何为孝道。
难道孝道,就是将来若是有人诬陷我贪墨,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打入祠堂?
难道孝道,就是母亲留下的嫁妆,被人一点点侵占,父亲视而不见?
难道孝道,就是母亲留下的陪嫁旧人,被随意发卖到偏远庄子,父亲不闻不问?”
沈仲山猛地站起身。
“你竟敢这般同我说话!
我是你的父亲,家中之事,自有我做主。中馈,暂且还是交由柳氏掌管,你安心在后院学习女工礼仪,不要再插手账目管家之事。”
“父亲恕难从命。”
沈清梧没有半分退让。
“母亲的嫁妆,我一定要收回。中馈,我也必须接管。”
“你!”
沈仲山手指指着她,气得发抖,
“你是要忤逆为父?”
“女儿不是忤逆,女儿只是依律行事。”
沈清梧拿出一份提前备好的文书,放到书桌之上。
“《大周律·户婚律》明文记载,女子陪嫁嫁妆,属于女子私产,旁人不得侵占。
即便交由他人代管,也只可代为看管,不能私自挪用。
柳姨娘三年之间,动用铺面、田庄收入,属于侵吞私产。
若是这件事闹到官府,官府不会偏袒侯府。”
沈仲山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清梧竟然连大周律都背下来了。
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什么时候去研读律法条文?
“你……你竟然打算报官?”
“女儿不想走到那一步。”
沈清梧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但若是父亲执意阻拦,女儿别无选择。
而且,女儿昨夜翻看嫁妆账本之时,顺带留意到侯府公中大账。
近五年,有几笔大额支出,来路不明,账册记录含糊。
若是官府来人,不会只查母亲嫁妆。侯府公中所有账目,都会一并清查。”
沈仲山浑身一震。
公中大账里面藏着的问题,比嫁妆亏空更加致命。
一旦官府介入彻查,侯府会惹上巨大麻烦。他死死盯着沈清梧。
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女儿,和从前那个温顺听话、凡事都依靠他的嫡女,完全判若两人。
“你是在威胁我?”
“女儿不敢威胁父亲。
女儿只是把利弊,清清楚楚告诉父亲。”
沈清梧垂眸。
“嫁妆归还,中馈交出来,这件事情,便可以在侯府内部了结,大家体面收场。
否则,一旦事情外传,侯府名声受损,甚至惹上官非,得不偿失。”
书房之内,一片沉寂。
沈仲山来回踱步,心中权衡利弊。
一边是柳氏,一边是侯府安危。
他很清楚,一旦闹到官府,后果他承担不起。
许久,沈仲山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 我允了你。
三日之内,柳氏会将中馈钥匙、库房名册、嫁妆账本,一并送到你的院落。
但是沈清梧,我警告你,掌家不是儿戏。
若是你接手之后,侯府后院大乱,账目出了纰漏,为父依旧可以收回你的掌家之权。”
“女儿明白。”
沈清梧屈膝行礼。
“女儿定当管好账目,打理后院,不会给侯府惹来麻烦。”
“下去吧。”
沈仲山疲惫地挥挥手。
沈清梧转身,缓步走出书房。
踏出房门,晚风迎面吹来,她微微抬头,眼底没有半分欣喜。
拿回中馈,只是第一步。
柳氏不会就此甘心,沈语柔吃了亏,必然会伺机报复。
侯府里面的争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