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凌晨四点的凶宅
凌晨三点五十七分,林夜站在翡翠湾7栋1404门口。
雨刚停,楼道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声控灯坏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半张脸。他低头看了一眼客户发来的信息:
“试睡一晚,两千。规矩只有一条:凌晨四点之后,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衣柜。”
林夜把手机揣回兜里,从背包里取出钥匙。
他是凶宅试睡员。说白了,就是给那些死过人的房子做“活人测试”——测噪音、测温度、测有没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然后把报告交给中介,中介再拿去忽悠下一个买家。
这行不体面,但来钱快。他需要钱。
三年前,妹妹林小雨失踪。警方找了半年,结论是“自行离开”。他不信。他辞了法医工作,把房子卖了,所有积蓄砸进私家调查。现在他银行卡里只剩四百三十块。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一股冷气从屋里涌出来,像是有人站在门后,对着他吹了一口气。林夜没有急着进。他站在门口,观察。
玄关地垫摆得很正,边缘没有灰尘。鞋柜上放着一瓶空气清新剂,柠檬味。瓶身很新,但喷口有干涸的白色结晶——说明用过很多次,而且每次喷得都很急。
“掩盖味道。”林夜低声说。
他换上鞋套,走进客厅。
房子一百四十平,装修不错,家具齐全,但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薄灰。茶几上有一份三个月前的报纸,头版写着:“翡翠湾凶宅案告破,系家庭矛盾引发惨剧。”
林夜知道这案子。三个月前,1404的房东周大海死在衣柜里,警方结论是心脏病发作。但邻居传言,周大海死前,衣柜里传出过女人的哭声。后来周大海的老婆和女儿也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中介说,这房子已经吓跑过三个试睡员。第一个说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第二个说凌晨四点衣柜门自己开了;第三个直接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林夜不信鬼神。他信证据。
他从背包里取出三个微型摄像头,分别装在客厅、卧室和洗手间。又拿出温度计和噪音检测仪,放在茶几上。
凌晨四点整。
温度计显示:22.3度。噪音:32分贝。一切正常。
林夜坐在沙发上,闭眼假寐。他的耳朵没有休息。前法医的训练让他能在半睡半醒间分辨十种以上的异常声响。
四点十七分,水管里传来“咕噜”一声。
四点二十三分,门外走廊有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三秒,又走了。
四点三十一分,卧室传来“吱呀”一声。
林夜睁开眼。
他走进卧室。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床垫边缘有一圈深色污渍。他蹲下,用棉签蘸了一点,闻了闻。
不是血。是茶。
有人在这张床上打翻过茶杯,但被褥换了新的,床垫没换。为什么?
他的目光移向卧室角落的衣柜。
那是一个老式实木衣柜,红棕色,门板上雕着牡丹花。衣柜门关得很严,但左边那扇门的下沿,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林夜走过去,蹲下。
划痕很短,很浅,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他伸出手指,在划痕边缘摸了一下。
木屑还是潮的。
“刚刮的。”他抬头看了一眼衣柜门缝。
缝里夹着一根头发。很长,黑色,发尾分叉。
不是周大海的。周大海是个秃顶。
林夜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站起来,手放在衣柜把手上。
就在这时——
“咚。”
衣柜里传来一声闷响。
林夜的手停住了。
那声音不是木头热胀冷缩。它太有规律了。一下,停顿,又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用指关节敲。
“咚……咚……咚……”
林夜后退半步,右手伸进背包,摸到一把折叠刀。
“咚……咚……”
声音变成了抓挠。
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尖锐,刺耳,从衣柜内部传来。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
林夜的呼吸变沉了。他盯着衣柜门。
客户的话在脑子里响起:“凌晨四点之后,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衣柜。”
他应该转身走。合同里写了,试睡员遇到异常情况可以提前终止,不退款。但他没动。
因为那个抓挠声里,夹着一个极轻极轻的哭腔。
“哥……”
林夜瞳孔骤缩。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但他听见了。他不可能听错。
三年前,林小雨每次被噩梦吓醒,都会这样叫他。
“哥……”
林夜的手指扣紧了衣柜把手。
“小雨?”
抓挠声停了。
衣柜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门板从里面被轻轻推了一下。
“咔。”
锁扣弹开了。
林夜猛地拉开衣柜门。
里面是空的。
没有尸体,没有妹妹,没有鬼。只有一件叠好的红色连衣裙,放在衣柜正中间。裙子很旧,领口发白,裙摆上有一块暗褐色的污渍。
林夜一眼认出,那是血。
他伸手去拿裙子,但指尖刚碰到布料,衣柜内壁突然传来“滋啦”一声。
他抬头。
衣柜内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道道指甲印深深嵌进木板,有些抓痕里还嵌着断裂的指甲片。血迹早已发黑,但分布极有规律——所有抓痕都集中在门板内侧。
有人被关在里面,被关了很久,久到把指甲全部抓断。
林夜拿起镊子,夹起一片指甲,放进证物袋。他的手很稳,但胃里一阵翻涌。这不是周大海的。周大海是男人,指甲粗厚。这片指甲很薄,边缘有美甲残留。
是一个女人。
他继续检查,在衣柜底板缝隙里发现了一枚纽扣。塑料的,粉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林小雨失踪那天,穿的就是一件印着卡通兔子的粉色睡衣。
林夜的手指僵住了。
“不可能。”他低声说,“她没来过这里。”
他站起来,转身想去拿手机。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洗手间的灯自己亮了。
林夜慢慢转过头。
洗手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镜子上,映出他的半张脸。
他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他,也在盯着他。
然后,镜子里的林夜,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林夜没有笑。
他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
镜子里的人却笑得越来越开,直到嘴角咧开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啪!”
洗手间的灯灭了。
林夜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摸到手电筒,打开,光柱照向洗手间。
镜子恢复了正常。
但镜面上,有人用雾气写了一行字:
“下一个是你。”
林夜后退一步,后背撞在衣柜上。
衣柜里,那件红色连衣裙无声地滑落在地。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空荡的凶宅里格外刺耳。林夜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
“林小雨”。
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微微发抖。
三年前,妹妹失踪。她的手机一直关机。
现在,它响了。
林夜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像一个女人贴着话筒,轻轻地喘。
“谁?”林夜的声音沙哑。
呼吸声停了一下。
然后,一个熟悉到让他骨头缝里发冷的声音,轻轻说:
“哥,别开衣柜。”
林夜低头。
衣柜已经开了。
而那件红色连衣裙下面,露出了一只苍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