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当天先查账

发布时间: 2026-10-04 14:0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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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味。

是祠堂深处常年不见日光,香灰混着稻草腐烂的味道,浓烈刺鼻,呛得人胸腔发闷。

沈清梧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不是祠堂漏风的木窗,而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顶,帐幔上并蒂莲针脚细密,布料还带着新织锦料硬挺的质感。

这是母亲亲手绣的帐子。

前世,柳氏掌权之后,没过多久便把这副帐子拆下来赏给了身边心腹大丫鬟。

她仓促抬手,手腕上没有沉重铁链,脖颈也没有濒死时勒出的剧痛。指尖触碰到顺滑锦被,不是祠堂里潮湿发烂的稻草。

她撑着身子坐起,看向铜镜。

镜中人面色尚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柔,眉目清秀,是十五岁,还没有被磋磨得枯槁憔悴的模样。

及笄前夜,她重生回来了。

前世临死的画面,一瞬间如冰针狠狠扎进脑海。

祠堂门外,柳氏一身体面华贵的褙子,语气慈悲又残忍。

“清梧,你母亲留下那十二箱嫁妆,铺面田庄,妹妹替你打理得很好,都派上用场了。”

一旁的沈语柔捂着唇,笑得天真歹毒。

“姐姐就是太蠢,到死都以为父亲会站在你这边。”

沈仲山背身而立,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她最后是活活饿死在阴冷祠堂里的。弥留之际,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烂泥,血泪混着泥土糊在手上。那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定要这对母女,还有偏心无情的父亲,血债血偿。

沈清梧缓缓合上眼,再睁开,眼底再无半分软弱。

前世三年,她被困祠堂无事可做,靠着看守老仆偷偷送来的零碎纸张,将侯府五年的公中账、母亲嫁妆账一笔一笔默背下来。她不是凭空预知一切,她就是一本活账本。

这一世,她不哭,不求,不寄希望于任何人。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小姐,您醒了?”

外间听见动静,赵嬷嬷快步走进来,看见沈清梧端坐床上,神色一怔。 往日里,每到及笄前一日,小姐总是紧张忐忑,夜里睡不安稳,哪会这般沉静。

“备水梳洗,取我的腰牌。”沈清梧淡淡吩咐。

赵嬷嬷一愣:“小姐,现在已是亥时,夜深了,要去哪里?”

“账房。”

赵嬷嬷脸色大变。

“小姐万万不可!这个时辰去账房,传出去别人要说闲话,柳姨娘那边也会拿规矩说事。”

“规矩?”沈清梧扯了扯唇角,笑意冰冷,“侯府的规矩,从来只约束我这个嫡女,约束不了贪吞嫁妆的人。”

她换上一身利落素色褙子,不再穿繁复裙衫。

“去,叫两名护院随我一同过去。”

赵嬷嬷看着小姐那双沉静、毫无怯意的眼睛,心头一颤,不再多劝,应声退下去安排。

侯府账房早已落锁,值守账房先生正趴在桌上打盹。

“砰。”

护院上前,直接叩响房门。

账房先生惊得猛然抬头,慌忙起身开门,一见是沈清梧,顿时慌了。

“嫡、嫡小姐?夜深至此,您怎么过来了?”

“把近三年,侯府代管我母亲嫁妆的账本,全部拿出来。”

沈清梧迈步踏入账房,目光扫过一排排木架上码放整齐的册页。账房先生额头冒汗,连忙赔笑。

“小姐,嫁妆账目一向是柳姨娘代管,夜深了,姨娘已经安歇,不如明日一早……”

“我让你拿。”

沈清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还是说,嫁妆账里藏了不能见人的东西,连我这个主人,都不能看?”

账房先生双腿微微发软,不敢再推诿,只能颤抖着,将厚厚几本账册抱出来,放在案上。

沈清梧随手翻开第一本,指尖划过一行行记录。铺面租金、田庄秋收、金银首饰典当、绸缎药材支出。她只扫了几眼,心中便已有数。

“城西七间铺面,每年租金两千两,三年合计六千两,账上全无入账记录。”

她抬眼看向账房先生。

“三处陪嫁田庄,连续两年丰收,粮食变卖银两,也没有登记。”

账房先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这……这都是柳姨娘吩咐……”

“还有,母亲留下的三箱珠宝玉器,账册上写着封存库房,库房登记册里,却早已没有记录。”

沈清梧将账册重重合上。

“算下来,三年之间,我母亲陪嫁,亏空将近七千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沈清梧!你好大的胆子!深夜闯账房,翻查账目,成何体统!”

柳氏披着一件外衣,匆匆赶来,面上带着怒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她本来已经睡下,下人匆忙来报,说嫡小姐带着护院闯账房,吓得她立刻起身。柳氏快步上前,摆出长辈姿态。

“明日便是你的及笄大典,你不在房中静养,深夜来账房胡闹,传出去,旁人该如何议论侯府,议论你这个嫡女?”

“姨娘来得正好。”

沈清梧侧头看向她,语气平静。

“我正在核对母亲留下的嫁妆账。三年由姨娘代为打理,如今七千两银两凭空消失,姨娘能否给我一个解释?”

柳氏心口一跳,强作镇定。

“不过是账目还未理清,些许零碎开支,哪里来的七千两亏空。清梧,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哪里看得懂商事账目,莫要被旁人挑唆,胡思乱想。”

“我懂不懂账,不是姨娘说了算。”

沈清梧将账本推到柳氏面前。

“城西铺面,租户的契约我记得清清楚楚,每年秋分按时交租。田庄佃户,我也能一一说出名字。

若是姨娘不认,明日一早,我便派人把租户、佃户全部请到侯府,当堂对峙。”

柳氏脸色骤然一变。

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温顺寡言的沈清梧,竟然把这些事情记得这么牢。

“你……”

“从今日起,我母亲的嫁妆,不再劳烦姨娘代管。”

沈清梧一字一句。

“侯府交由姨娘打理的中馈,也一并交出来。

账本、库房钥匙、各处采买名册,三日之内,全部送到我院中。”

柳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沈清梧,你敢!中馈是侯爷交由我掌管,你凭什么……”

“侯府中馈,本就该由侯府嫡女主人执掌。”

沈清梧打断她。

“母亲离世,姨娘只是暂代。如今我已经及笄,收回中馈,名正言顺。姨娘若是不肯,那我们就去找父亲,或者请老封君过来评断。顺便,把这七千两嫁妆亏空,一并摆在老人家面前。”

柳氏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紧手帕。她不敢惊动老封君。老封君素来不喜她,一旦查出侵吞嫡媳嫁妆,她在侯府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全都要毁于一旦。柳氏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同侯爷商议。只是清梧,你可要想清楚,掌家不是儿戏,日后若是出了纰漏,可不是一句年少不懂事就能揭过去。”她放了一句狠话,转身带着丫鬟愤然离开。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嬷嬷站在一旁,身子都还在微微发抖。沈清梧低头,重新翻开账本,目光落在边角一行不起眼的公中支出记录上。不止嫁妆账有问题。候府公中大账,同样藏着几笔不对劲的大额支出。只是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候。

“嬷嬷。”

“奴婢在。”

“今晚的事,不用刻意遮掩。”

沈清梧淡淡道。

“就让侯府上下都知道,从今夜开始,侯府,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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