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道里的潮气裹着土腥味钻进衣领，许风贴在岔口的石壁后，指尖已经把怀里的半块铜牌攥得发烫。
岔壁上刻着两个标记，一个是浅淡的月牙纹，和他胸口的胎记、怀里兽皮上的纹路分毫不差，另一个是深黑的叉形刻痕，边缘沾着细碎的血珠。
身后的靴子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得地道的石板嗡嗡响，那是执法队的铁靴，带着刚杀过人的血腥味。
「许风，往这边来。」
声音从叉形岔口传来，是墨鸦的，带着浓浓的咳意，许风能听出他已经受了重伤。
他咬着牙，指尖猛地从月牙纹上挪开，脚尖点着地道里的碎陶片，轻悄悄踩向叉形岔口的阴影。
怀里的兽皮也跟着发烫，和铜牌的温度缠在一起，像是在催促他快些。
墨鸦靠在岔口的石壁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黑了半个袖袍，手里攥着半块同样刻着月牙纹的铜牌，见许风过来，他勉强抬了抬手。
「这是你爹留的另一半令牌，当年他查苍梧山密令的时候，被仙盟执法堂灭口，令牌拆成了两半，你娘手里的半块，就是你之前抢的那半张兽皮的对应。」
许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把自己怀里的半块铜牌递过去，和墨鸦手里的合在一起。
两块铜牌严丝合缝，月牙纹拼成了完整的图案，铜牌背面的「苍梧山·白老」符文也刚好对齐，还透出细微的金芒。
他摸出之前从刘记药庐暗室里偷出来的《北境郡异动排查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看到一个模糊的月牙印，旁边用娟秀的小字写着「密令：查仙盟盟主秘库钥匙下落，天隐五年」。
墨鸦咳得更厉害，胸口剧烈起伏，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他用没受伤的手指指着合起来的令牌。
「钥匙，不是令牌，是钥匙，能打开苍梧山的秘库，里面藏着千年前仙魔大战的真相，盟主当年烧魔教，不是因为魔教作乱，是因为魔教手里有能掀翻仙盟的秘密。」
许风低头看着合起来的令牌，红光突然从月牙纹里透出来，越来越亮，把整个叉形岔口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手被令牌的光芒烫得发麻，却不敢松开，只能死死盯着那片跳动的红光。
红光里慢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是千年前的战场，银色的仙袍在火光里晃，黑气卷着人影撞在一起。
火海中的人手里也握着月牙形状的器物，和手里的令牌一模一样，只是画面很快就暗了下去。
只留下一句模糊的兽吼声，像是要钻进耳朵里，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许风的瞳孔骤缩，刚要凑近看那模糊的画面，就听到地道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组，是五组，每组都有三个人，铁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从三个不同的岔口传来。
把整个地道都围了起来，连空气都变得紧绷。
「许风，墨鸦，识相的就出来，不然我们烧了这地道，让你们和这秘库一起烂在土里！」
是刀疤队长的声音，带着凶狠的笑意，从月牙岔口的方向传来。
还有其他执法队员的喊声，从另外两个方向包抄过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许风的心上。
怀里的令牌红光还在亮，许风转头看向墨鸦，墨鸦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只是手里的令牌已经发烫到要融化的地步，那红光里的画面，似乎还在继续，藏着千年前的秘辛，而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许风手指攥紧令牌，发烫的温度烫得指腹发疼，他却没松手，反而按得更紧些。
墨鸦的眼睛没睁，声音轻得像揉碎的风，却字字清晰。
「令牌转三圈，按最暗的那道纹路。」
许风愣了愣，赶紧照做，指尖蹭过令牌上凹凸的纹路，刚转完第三圈，地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碎石簌簌往下掉，原本的岔口处，石壁竟硬生生裂开一道窄缝，黑洞洞的，连一丝光都漏不出来。
刀疤队长的咒骂声从外面飘进来，混着火焰灼烧的滋滋声。
「妈的，这贼子还会搞暗道！」
许风扯住墨鸦的胳膊，那暗道里的风声忽然变了，带着股腥气，像藏着什么活物。
墨鸦睁开眼，瞳仁里翻涌着墨色的雾，抬手就把自己的令牌往暗道口一砸。
「这是灵犀暗道，进去后别碰壁上的蓝纹，不然会引开暗魈。」
令牌砸在石壁上，竟然没碎，反而化作一道墨色的光，裹着他们两个直直往暗道里坠。
后背撞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许风赶紧撑起身子，才发现这暗道比外面窄太多，只能容两人侧身走。
墨鸦的身影已经贴在石壁上，指尖飞快摩挲着那道暗纹，没有蓝纹，只有一道浅金色的线。
「跟着金线走，尽头是秘库的内室，我们要找的东西在那儿。」
许风顺着金线看过去，石壁上的金线蜿蜒曲折，像一条活物，往暗道深处爬。
外面的动静忽然变大，刀疤的声音带着焦急的嘶吼。
「给我搜！每个岔口都别放过，这密道不可能凭空消失！」
暗道里的光线暗了些，许风耳朵动了动，听见脚边的黑暗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虫子在爬。
他低头去看，差点倒抽冷气——脚边的石头缝里，钻出来几只半透明的虫子，浑身发着淡蓝的光，正朝他脚踝爬过来。
墨鸦抬脚就踩，那虫子被踩碎后，溅起的黏液沾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转眼就融出小坑。
墨鸦的脸沉下来，指尖扣紧石壁的纹路。
「这是暗魈卵，刚才刀疤放了火，把这些都引出来了。」
金线忽然停了，许风顺着看去，前方两米外的石壁上，金线彻底消失，那里有一块和周围不一样的浅灰色石头，像是个机关。
他快步走过去，指尖刚碰到那石头，整个石壁忽然发出轰隆隆的响动，往两边缓缓分开，露出一个宽敞的石室。
石室内摆满了石架，上面放着各式玉器骨器，中间的石台上，一尊青铜鼎正静静立着，鼎身刻满兽纹，红光正是从鼎腹里涌出来的。
墨鸦先一步跨进去，伸手就碰鼎身的一道兽纹，指尖刚触碰到，鼎里忽然传出一声低哑的兽吼，和令牌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许风怀里的令牌跟着发烫，他赶紧掏出来，只见令牌上的红光竟和鼎里的红光连在一起，两者就像磁铁似的，慢慢往一处融。
石室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刀疤的大笑，震得石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找到了！原来藏在这儿！」
许风转头，刀疤带着五个执法队员站在门口，每个人都举着火把，火焰把石室照得雪亮，暗魈卵被惊得四处乱窜，撞得石壁哒哒响。
刀疤盯着那尊青铜鼎，眼睛都直了，握着长柄刀的手青筋暴涨。
「这就是镇秘鼎？快把那两人拿下，鼎是我们一组的功劳！」
四个执法队员举着钢刀扑过来，许风把墨鸦往身后一拉，自己迎上去，怀里的令牌忽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撞在最前面的执法队员胸口。
那执法队员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晕死过去，刀也脱手落在地上。
剩下的三个执法队员顿了顿，刀疤的脸色沉下来，举着刀往里走。
「哦？这小子也觉醒了？怪不得敢闯秘库，给我上！」
三个执法队员呈三角阵型扑过来，刀疤站在门口没动，像是在等他们拿下人后，再过来抢鼎。
许风的令牌光芒越来越盛，墨鸦却拉了拉他的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
「别硬拼，镇秘鼎的力量正在觉醒，我们要稳住，不然鼎会炸，整个地道都会塌。」
话音刚落，鼎里的兽吼忽然变大，整个石室剧烈摇晃，头顶的石块开始往下掉，一块正好砸在石架上，玉器滚落摔得粉碎。
刀疤忽然脸色剧变，往后退了两步，举着刀嘶吼。
「快退！镇秘鼎要炸了！」
但已经晚了，鼎里的红光猛地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瞬间笼罩整个石室，许风和墨鸦被光柱卷住，就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往鼎里飘去。
光柱的冲击力太猛，许风根本站不稳，只能死死抓着墨鸦的胳膊，耳边是兽吼和执法队员的咒骂，还有暗魈卵被震碎的噼啪声。
最后一眼，他看见鼎身的兽纹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和令牌里火中的身影一模一样，那人影正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和期待。
紧接着，光柱彻底爆发，整个石室被吞噬，连带着外面的刀疤等人，都被冲击波震得昏死过去，密道里的石壁纷纷坍塌，堵住了入口。
许风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模糊间，像是掉进了一片水里，然后猛地摔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呛了几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才发现周围不是石室，而是一片陌生的树林，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树上挂着泛着淡绿光的果实，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墨鸦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自己的令牌，脸色苍白。
「这里不是乾元洞的范围，我们被镇秘鼎的力量传送到别的地方了。」
许风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刚才的红光已经褪去，令牌变成了淡金色，月牙纹路的地方，裂了一道细窄的缝，像是要裂开似的。
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动，接着是低沉的兽吼，声音和之前鼎里的那个一模一样，震得脚下的草都在晃动。
墨鸦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令牌举起，脸色变得凝重到极点。
「不对，那兽吼不是从远处来的，是在……我们脚底下。」
许风低头，只见自己刚才摔下来的地方，地面正在裂开一道缝，淡蓝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还带着那种熟悉的腥气，和暗道里暗魈卵的味道一模一样。
缝越来越宽，露出里面漆黑的洞穴，那低沉的兽吼从洞穴里钻出来，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地下爬出来。
他怀里的令牌忽然发烫，淡金色的光芒变成了深红色，和刚才鼎里的红光一模一样，那道细缝越来越大，裂到他的脚边。
墨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传送……是镇秘鼎把我们送过来，引那个守鼎人出来，可现在……」
话没说完，地面猛地一震，一块巨大的石头从缝里弹出来，紧接着是一个长满黑色鳞片的爪子，从洞穴里伸了出来，爪子上的鳞片泛着冷光，眼睛里亮着红色的光，正盯着他们。
许风的手里，令牌的月牙纹彻底裂开，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和洞穴里的那个兽吼，刚好应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