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二模
三月九日，晚上六点。
还是那间考研自习室。还是那个角落。
桌上的卷子换了。
2026届高三二模 · 数学（B卷）
林小雨这次学乖了，没陪来，只在她包里塞了一个保温杯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苏晚姐，照常发挥。考砸了粥管够。——林”
【宿主。】
（嗯。）
【本镜先说规矩：和上次一样。裸考，不提示，不对时间。】
【但本镜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问。）
【上次一模之前，你在想什么。】
（在想十一月那次的112。）
【这次呢。】
苏晚看着卷子。
（在想四月六号。）
【郑宏那儿？】
（对。）
【这张二模卷，是你四月见他的’弹药’。本镜理解得对吗。】
（对。）
【那本镜把话说在前面——你上次118，这次如果掉到110，你还去见他吗。】
（去。）
（掉分了也是我自己的页数。）
【好。本镜记录：宿主对’分数’的定义，已经彻底脱离了涨跌。】
【开始吧。】
选择十二道。
第一小时，苏晚做完了十道。
她发现这次的卷子，风格和一模不一样。
一模是”直来直去”，二模是”拐着弯问”。
第十一题，一道函数题。题干只有三行，读完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盯着看了两分钟。
【宿主。】
（别说话。）
【本镜没说话。本镜只是在你的知识树上，看见了一片叶子亮了一下。】
（什么叶子。）
【’找谁在动’。】
苏晚的笔停了。
然后她把题目重新读了一遍，这次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第二遍，她看见了。
题目里有两个变量，一个是x，一个是参数a。
谁在动？a在动。
a动的时候，图像怎么变形？
她重新画图。画到第三张，思路通了。
五分钟，做出来了。
【宿主。你刚才用的，是片场讲数列时说过的那句话。】
（我知道。）
（那句话，是我自己讲给自己听的时候，才真正长到身上的。）
【本镜把这句话，记为本卷第一转折点。】
解答题。
第二道，立体几何。
这次的外接球，不是正三棱锥。
是一个”三条棱两两垂直，但长度不相等”的锥体。
她画图。补形。长方体。体对角线。
三分钟，出答案。
【宿主，本镜说个事。】
（嗯。）
【这道题，一模的时候你空着。现在，三分钟。】
【本镜认为，’框架图’这个工具，你可以正式给它记一功了。】
（记功的应该是陆知行。）
【工具是你用的。路是你走的。他只是把地图画得比较清楚。】
【本镜给他的功劳，记在’每周三’那一栏里。】
第五道，解析几何。
压轴题前的最后一道大题。
她读到题目的时候，愣了一下。
“已知圆C与直线l……求证：无论k取何值，直线l与圆C总有两个交点……”
无论k取何值。
她忽然想起一月份，那晚母亲进来看她的书。
“解析几何跟画画是一家的……把看不见的，翻译成看得见的。”
她闭眼，在脑子里画图。
圆，是不动的。
直线，绕着某个点转。
k在动。圆心在动吗？不，圆心定住了。
那要证”总有两个交点”，证什么？
证”直线到圆心的距离，永远小于半径”。
——证d < r，对所有k成立。
她睁开眼，开始写。
写到一半，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卡住。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这道题的核心，就是”找谁在动，谁没动”。
圆心没动。动的是直线的斜率。
把不动的部分找出来，把动的部分圈起来——题就做完了。
【宿主。】
（嗯。）
【你的解析几何，这次没让你”卡三分钟”。】
（因为我不怕它了。）
【什么时候不怕的。】
（一月十四号，我在我高中的房间里，跟我妈说”解析几何跟画画是一家的”那天。）
【本镜记录。】
【本镜一直想知道，’恍然大悟’发生在哪个瞬间。】
【现在知道了——】
【不是做题的瞬间。是’解释给一个不考试的人听’的瞬间。】
一百五十分钟，到。
苏晚放下笔，从头检查。
对答案。
选择：错一个。
填空：全对。
解答：六道，完整做对五道，压轴最后一问拿了步骤分。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数字。
估分：132。
写完，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十秒。
然后翻过草稿纸，写下另一行：
一模：118。二模：132。
十四分。两个半月。
还差最后18分，到一百五。
【宿主。】
（嗯。）
【一百三十二，放在全省应届生里，是’稳过一本线’的水平。】
【放在两百万围观群众面前——】
【是一个’站得住’的数。】
【四月六号，够用了。】
苏晚把卷子收好。
走出自习室的时候，天刚黑。
三月的风已经不割脸了。路灯下有几个刚下晚自习的学生，背着书包，边走边对答案，声音里一半是哀嚎一半是笑。
苏晚走在他们旁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没有镜头，没有热搜，没有对手。
只有一个刚考完试、想知道结果的人。
老板娘在门口贴新的价目表。
“姑娘，考完了？”
“考完了。”
“怎么样。”
苏晚想了想。
“比上次好。”
“上次多少。”
“一百一十八。”
“这次呢。”
“一百三十二。”
老板娘贴价目表的手停了。
她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苏晚。
“姑娘，我开这店五年，见过的考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从118到132的，我见过。”
“但是从’肄业四年’到132的——”
她摇摇头。
“你是第一个。”
她从柜台底下翻出两个橘子，塞到苏晚手里。
“拿着。甜的。”
“不是我买的，是那个二战的孩子送我的。他说这橘子甜，适合考试前吃。”
苏晚接过来。
“替我谢谢他。”
“跟他说——”
她想了想。
“他一定考得上。”
“因为他已经’再来’过一次了。”
“敢’再来’的人，卷面只是走个流程。”
老板娘笑了。
“这话我原样带到。”
回去的路上，她给陆知行发了条消息。
“二模132。”
十秒后，回复来了。
“哪道题丢的分。”
苏晚看着这条回复，笑出了声。
别人问分数，他问丢分。
“选择最后一题，概率。压轴最后一问，步骤分。”
“概率那道，思路错了还是算错了。”
“思路错了。我把’独立’和’互斥’搞混了。”
“……”
这次，他隔了整整一分钟才回。
“苏晚。”
“嗯。”
“你知道你这两个月，最可怕的地方在哪吗。”
“在哪。”
“你在’长骨头’。”
“概率那题，上次你会错。这次你还错。但你一眼就说出错在哪个概念——’独立’和’互斥’。”
“这说明你不是’又做错了’，是’错得越来越精确’。”
“分数会掉，骨头不会。”
“骨头长好了，分是早晚的事。”
苏晚站在路灯下，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然后她打字。
“陆知行。”
“嗯。”
“下周三，解析几何。我有一道题，想给你讲讲。”
“你给我讲？”
“对。”
“这道题，让我想起我妈画画。”
“我想看看，我讲得清不清楚。”
“清楚的话——”
“四月六号之前，我想再练练’讲给不考试的人听’。”
那边停了几秒。
“好。”
“我带两个不考试的人来听。”
“谁。”
“我室友。一个打游戏的，一个睡不醒的。”
“他们要是能听懂——”
“你就是真讲明白了。”
苏晚收起手机。
她剥开一个橘子。
很甜。
【宿主。】
（嗯。）
【本镜更新点名册。】
【今天的新条目：】
【老板娘——从’我不敢报名’，到’你是第一个’。】
【二战的男生——橘子。】
【陆知行——’长骨头’。】
【苏晚，你发现没有。】
【你这三个月，其实做了两份卷子。】
（一份是数学。）
【另一份呢。】
苏晚咬了一口橘子，看着路灯。
（另一份是——人。）
（每道题后面，站着的那些人。）
（他们也在被”改卷”。）
【对。】
【本镜判卷结果：】
【数学卷，132。】
【人这份卷——】
【本镜认为，还没到出分的时候。】
【但本镜可以预告一个数。】
【六月八号下午五点，考场门口。】
【去接你的人，举着灯牌的人，发私信的孩子，吃橘子的男生，三区的练习生，你妈的国画班，还有那两百万观众——】
【到时候，人数会告诉你，那份卷子考了多少。】
苏晚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本镜。）
（嗯。）
【四月六号，还有二十八天。】
【本镜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那张要放在郑宏桌上的卷子。】
【以及本镜欠了三个月的那句开场白。】
【”郑总，你说错了。不是我来找你。是分数来了。”】
苏晚笑了。
（到时候，说这句之前——）
（你先提醒我一声。）
【为什么。】
（我怕我说的时候，笑得太开心。）
【本镜记录：】
【宿主第一次，主动预约了一次’笑’。】
【日期：四月六号。】
【地点：郑宏办公室。】
【本镜到点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