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日后，北境郡外城的破土地庙中飘着霉味，许风蜷在漏风的神龛后，怀里攥着那卷灰黑兽皮。
兽皮的纹路在袖袋里微微发烫，他试着运脑中万象功的粗浅法门，指尖渗出一缕淡银的灵光，差点烧了破庙的草席。
他要攒够十块下品灵石，买最基础的聚气丹——母亲去时，身上就揣着半块，可惜被许浩抢了。
天刚亮他就摸去了外城的杂役房，看门的工头像条癞皮狗，斜眼扫着他身上的破布衫。
工头吐了口痰在脚边，声音像砂纸刮木头：「你这半条腿埋黄土的，也配来抢活？一天搬三车千斤重的药草，搬不完就滚去城门当尿壶。」
许风没说话，只凝了那缕淡银灵光在掌心，抓起一人高的麻包袋就往肩上扛。
他的步子稳得像钉在地上的老槐树，呼吸都没乱半分。
等工头抽完三袋旱烟，才见许风已经搬完了五车，药草垛得比杂役房的大梁还高。
工头的眼睛直勾勾的，嘴里的旱烟都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穿灰布袍的刘管事从药庐里出来，盯着许风的掌心看了两秒，那缕淡银灵光转瞬就收了。
许风的指尖连汗都没湿，像只是扛了两捆柴火那样轻松，刘管事的眉头挑了挑。
刘管事走过来拍许风的肩，声音压得很低：「我这后山的药田缺个守夜的，白天还要帮着挖几株百年蒲公英，给你双倍工钱。」
许风抬眼，看到刘管事腰上挂着的铜令牌，上面刻着半枚月牙形的纹路。
那纹路和他胸口的胎记、兽皮卷上的纹章，竟有七分相似，只是边缘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他心里咯噔一下，母亲说过，月牙纹是许家旁系的旧徽，可这令牌上的，带着股冷得刺骨的质感。
许风攥紧怀里的兽皮卷，点了点头，现在能拿到灵石，比什么都重要，先稳住再说。
两人往城西南的药庐走，路上碰到几个穿青衣的清虚宫弟子，正围着卖消息的小贩追问什么。
许风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就听小贩的声音飘过来，裹着外城的尘土：「半月前许家被逐的废柴，胸口带月牙胎记，仙盟执法队悬赏聚气丹一枚，找他要盟主令牌残片！」
刘管事的步子顿了顿，侧头看许风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许风怀里的兽皮卷骤然发烫，胸口的胎记也火辣辣的疼，像是要烧穿皮肉渗出血丝。
他刚要开口问，刘管事却把一块带着药香的玉佩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胎记时猛地缩了回去。
「往西走，别去后山。」
刘管事说完就转身往药庐方向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青砖瓦檐下。
许风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小贩的讨价还价声还在耳边飘着，清虚宫弟子的脚步声也在不远处渐近。
他看着西边铺着青石板的长街，又瞥了眼身后影影绰绰的后山树林，怀里的兽皮卷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在强行要他记起什么被刻意掩盖的过往。
许风攥紧手里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没有再回头，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胎记传来的灼痛感。
西边的长街比东市安静些，两侧铺着晒得半干的草药叶，风一吹就扬起细碎的苦香。他怀里的兽皮卷不再发烫，却始终像个活物在轻轻蠕动。
转过第三个巷口，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刚才那几个清虚宫弟子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刚才那小子是不是往这边跑了？」尖细的男声带着急不可耐，脚步声停在了巷口外。
许风心头一跳，往巷墙根一缩，后背抵住冰凉的青砖。他攥着玉佩的手更紧，药香渗进皮肤，胎记的痛感居然轻了些。
「那废柴胸口有月牙胎记，我们盯得清清楚楚！」另一个声音附和，脚步声在巷口来回挪着。
许风贴着墙根气都不敢喘，胸腔里的心跳像打鼓，生怕被发现。怀里的兽皮卷又动了动，指示的方向竟是巷尾一扇不起眼的柴门。
他咬了咬下唇，借着巷口的嘈杂，脚尖轻点快速挪向柴门。衣角扫过碎瓦片，发出极轻的脆响，他立刻僵住，确定没动静才继续动。
柴门后传来一声轻咳，不是路人的随意咳嗽，倒像是专门等在那里的。他猛地顿住，指尖已经触到了柴门的竹制门闩。
「进来吧，躲一下。」苍老的女声像是隔壁药庐帮工的张婆婆，之前他抓过治腿伤的药，见过她摘草药。
许风迟疑半秒，最终推了柴门，门轴发出极细的吱呀，刚好盖过巷口的脚步声。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用肩顶住门板。
院子很小，堆着半垛车前草，中间摆着陶制大水缸，缸沿坐着穿灰布裙的张婆婆，手里剥着新鲜薄荷，清香味飘满院。她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只有了然的平静。
「刘管事三天前交代过，会有个带月牙胎记的小子来避风头，让我留着后门没锁。」张婆婆指了指水缸后的枯井，井边堆着半筐干苔藓，「躲进去，里面有暗格，别出声。」
许风没多问，快步走到枯井边，掀开青石板，露出黑黢黢的井口，风带进来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金属锈味。
他刚要弯腰跳下去，张婆婆递来一个布包和瓷瓶，「里面有半块麦饼，治烫伤的药膏，胎记别碰冷水，药玉别扔。」
许风接过东西，指尖碰到张婆婆粗糙的手背，心里一暖，「谢谢张婆婆。」
「快下去，他们很快就搜过来了。」张婆婆催了一句，眼神瞟向柴门方向。
许风点头，跳下去时脚踩在井壁的凸起石棱上，稳了稳才钻进暗格。暗格不大，刚好容下一个人，青石板轻轻合上，只留一丝缝隙，能看到外面微光。
他刚躲好，巷外就传来清虚宫弟子的骂声，撞柴门的声音震得井壁都在晃。
「那废物肯定躲在这巷子里！快搜！找不到聚气丹我们要被掌门骂死！」尖细的男声吼着，柴门被撞得吱呀作响。
脚步声踩进院子，有人踢翻了车前草，泥土撒了一地，还有人走到枯井边，用脚踢了踢井壁。
「井里会不会有人？」一个弟子问，脚步声停在井边。
「别犯傻，井这么深，废物才不会跳进去。」另一个声音嗤笑，脚步声又往院外走，「搜东边院子，别耽误时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到，许风才松了口气，后背被冷汗湿透，贴在墙壁上冰凉。他刚想擦汗，怀里的兽皮卷突然发烫，比刚才更甚，像是要烧穿衣料。
他攥紧布包，瓷瓶被攥得嗡鸣，兽皮卷的热度烫得他指尖发麻。这时，张婆婆的声音从柴门边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小子，别高兴太早，清虚宫的人是故意引你往这边来的。」
许风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脏猛地一跳，「张婆婆，你说什么？」他压着嗓子问。
「刚才那些弟子，根本没认真搜，就是想逼你躲进枯井。」张婆婆顿了顿，「还有，刘管事刚才被仙盟执法队的人带走了，药庐后门被封了。」
仙盟执法队？许风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只听说仙盟悬赏聚气丹找他，没想到执法队也来了，还和清虚宫勾结，布了这么大的局，目标到底是什么？
怀里的兽皮卷热度越来越高，烫得他胸口胎记火辣辣的疼，像是有团火在烧。他下意识摸向兽皮卷，暗格里太黑，只摸到温热的药玉。
攥紧药玉，药香渗进皮肤，和兽皮卷的热度缠在一起，形成微弱气流顺着经脉游走，胎记的痛感渐渐减轻。暗格里彻底黑了，他看不到外面，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婆婆的声音带着惊慌，几乎是耳语：「不好，他们回来了！」
脚步声又近了，这次不是清虚宫弟子的，更轻更稳，至少十几个，脚步声整齐划一，是仙盟执法队的人。
许风的心脏提到嗓子眼，攥紧怀里的布包，指节泛白。脚步声到了院子，停在枯井边，有人蹲下敲井壁，发出咚咚闷响。
「在这呢，井壁有缝隙，里面有暗格。」低沉的男声带着寒意，「盟主令牌残片就在里面那小子手里，今天必须交出来。」
盟主令牌残片！许风猛地愣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盟主令牌残片，从始至终只是许家赶出来的废柴，胸口只有月牙胎记，怀里的兽皮卷是山里捡的，他连仙盟是什么都不太清楚，更别说什么令牌残片。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彻头彻尾的陷阱，从胎记被注意到、被悬赏、刘管事递玉佩、张婆婆接应，全是别人设计好的，目的就是引他躲进暗格，绑上令牌残片的罪名，甚至要他的命。
暗格的青石板被用力掀开，刺眼的光线射进来，他眯起眼睛，十几个穿银灰锦袍的执法队员站在井口，手里握着长剑，剑刃泛着冰冷白光。
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左侧脸有一道长刀疤，眼神凌厉，指着他，声音冷得像冰：「许风，别装哑巴，把盟主令牌残片交出来，饶你不死，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许风看着井口的剑影，执法队员冰冷的眼神，胸口的胎记又疼了，兽皮卷在怀里剧烈发烫，像是要炸开一样。他攥紧拳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根本没有令牌残片，这是陷害，他陷入了生死危机，现在该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