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六脉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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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设在达摩院偏殿，席面简陋，多是素斋，唯中间一坛未加水的烈酒，是方丈玄慈特批给苏云的“赏赐”。席间气氛诡异，玄慈方丈与几位首座长老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佛缘深厚”、“潜心修行”的场面话，便各自沉默。玄难大师面色阴沉，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偶尔用眼角余光冷冷扫过苏云。唯有玄悲大师坐在苏云身侧，慢条斯理地嚼着腌笋，仿佛周遭的尴尬全然不存在。
苏云端坐如钟，体内气血翻腾，经脉如同被碾碎后又重新拼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方才硬接玄难三招，尤其是最后一招“佛心考校”，几乎耗尽了他对“乾坤大挪移”的掌控力，更引动了《葵花宝典》残页的阴毒气息，若非玄悲大师一直在旁以浑厚佛力压制，他早已毒发入髓。他小口啜饮着烈酒，借酒意麻痹痛楚，同时也借酒中热力，缓缓冲刷着滞涩的经脉。
“苏云施主，老衸观你内息驳杂，阴毒淤积，恐非吉兆。”玄悲大师忽然侧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云耳中，“三日后，老衲于藏经阁顶层等你。届时，需以‘无相劫指’之纯阳指力，辅以《易筋经》心法，为你强行逼出部分阴毒。此过程凶险，你需有心理准备。”
苏云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玄悲在点明后续的安排，也是在提醒他，体内隐患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他放下酒碗，沉声道：“晚辈明白，多谢大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咻！”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并非来自殿门，而是从头顶横梁之上激射而下！目标，直指苏云握碗的右手腕脉！那是一道近乎透明的丝线，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影先生！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发动了偷袭！而且时机选得妙到毫巅，正是苏云因与玄悲交谈而心神微松的一刹那！
“孽障！”玄悲大师反应快极，怒喝声中，右手并指如电，一缕凝练的金色指力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向那道幽蓝丝线！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如同琉璃碎裂。幽蓝丝线被指力荡开，但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一扭，绕过玄悲的指力，余势不减，依旧缠向苏云手腕！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之前！
玄难大师等人此刻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但已不及救援！
苏云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体内几股内息因剧痛和惊怒而彻底狂暴，《葵花宝典》残页的阴寒气息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冲击着理智的堤坝！他想要运转“乾坤大挪移”卸力，但经脉剧痛难忍，内息根本不听使唤！眼看那幽蓝丝线就要及腕，一旦被缠上，必是筋脉尽断的下场！
情急之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阻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体内所有能够调动的内息——包括那狂暴的《葵花宝典》阴气、《五毒心经》的毒劲，以及残存的《坐忘经》清凉内息——全部灌注于右手食指！这不是“无相劫指”，也不是任何他学过的指法，而是一种完全基于本能、源于那枚残页的、阴毒而霸道的激发方式！
嗡！
苏云右手食指指尖，猛地迸发出一缕暗红色的诡异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一道细微、凝练、如同烧红铁丝般的暗红指力，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与那道幽蓝丝线轰然对撞！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能量剧烈湮灭的滋滋声！暗红指力与幽蓝丝线同归于尽，化作一团青烟消散！但那暗红指力消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尖锐至极的剑气余波，却不受控制地横扫而出！
“不好！”苏云心中大骇，想要收束，却根本做不到！那剑气余波如同失控的狂龙，狠狠撞向偏殿正中供奉的一尊汉白玉阿弥陀佛立像！
轰隆！
佛像应声而碎！上半截身躯轰然倒塌，碎石飞溅，粉尘弥漫！那庄严慈悲的法相，瞬间化为一堆残垣断瓦！
整个偏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佛像碎裂的轰响，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玄慈方丈手中的酒杯“啪”地捏碎，玄难大师脸色铁青，玄寂等人更是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苏云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食指，指尖还残留着那暗红光芒的余温，以及……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和阴寒。他方才那一指，完全是竭尽全力，甚至透支了本源，此刻不仅内息枯竭，连神智都因那阴寒之气的侵蚀而有些模糊。
“六脉……神剑？！”玄悲大师失声低呼，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骇然！他死死盯着苏云，又看了看那碎裂的佛像，喃喃道：“不对……气息不对……这阴毒剑气，绝非我少林六脉神剑……但那剑意……那引而不发、后发先至的意境……”
“妖孽！”玄难大师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周身佛光暴涨，一步踏出，地面青砖寸寸龟裂，“竟敢损毁我佛金身！此等阴毒武功，分明是魔道妖法！留你不得！”他话音未落，便要出手。
“住手！”玄悲大师猛地站起，挡在苏云身前，虽然他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但眼神却异常坚决，“此子绝非魔道！方才情形，若非他拼死反击，此刻已是一具尸体！损毁佛像，乃无心之失，更是那影先生阴谋算计！玄难师兄，莫要中了奸计，自乱阵脚！”
“玄悲！你还要护这妖孽到何时？！”玄难怒极，“佛门净地，岂容此等阴毒魔功存在！他方才那一指，老衲看得分明，绝非我派任何武功，其中阴毒之气，直追当年逍遥派‘北冥神功’与‘化功大法’，却又有所不同！此等祸根，若不除掉，我少林百年清誉何存？！”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其他长老也纷纷低语，意见不一。玄慈方丈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那碎裂的佛像，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苏云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以一种近乎凄厉的尖锐音调疯狂响起：
“警告！剧情锚点发生剧烈偏移！关键地标‘阿弥陀佛金身’损毁度超过70%！”
“警告！世界规则稳定性跌破临界值！空间裂隙大面积涌现！”
“警告！武学共鸣律失控！同源武学‘六脉神剑’（变异）引发世界排斥加剧！”
“红色危机！宿主已处于世界崩坏核心区！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伴随着警报，苏云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变得斑驳陆离，脚下的大地传来细微的、却令人心悸的震动！藏经阁的方向，甚至传来书籍无风自动的哗啦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因为他方才那一指而变得不稳定！
“世界……要崩了？”苏云心头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那一指“六脉神剑”的变异版，不仅没能解决问题，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玄悲大师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感受到四周空间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排斥感和紊乱的能量波动。他猛地转头，看向苏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愤怒，但最终，化为了一丝决然的叹息。
“罢了……”玄悲大师低声自语，随即猛地转身，面对玄慈方丈，双手合十，沉声道：“方丈师兄！事态有变！此子身怀异术，确非我少林所能容纳，但其损毁佛像，乃受奸人所迫，且方才那一指，虽阴毒，却也显露出其潜力。更重要的是……此地空间不稳，恐有大变！当务之急，是保住我少林基业！还请方丈下令，让老衲以‘佛怒金刚相’护住此子，暂离此界！待查明缘由，再作定夺！”
他这番话，将苏云的罪行淡化，强调了外部危机，并以“保住基业”为由，提出了带走苏云的方案。这几乎是唯一能暂时平息争端、应对危机的办法。
玄慈方丈深深看了玄悲一眼，又看了看濒临崩溃的苏云，以及周围越来越明显的空间异象，终于缓缓点头：“准。玄悲师弟，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查明真相。”
“遵法旨！”玄悲大师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跨到苏云面前。他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掌，重重按在苏云天灵盖上，一股浑厚磅礴、如同大地般沉稳的佛门真气涌入苏云体内，瞬间压制了那狂暴的阴毒气息，也强行稳住了苏云即将溃散的神智。
“小子，抱元守一，莫要抵抗！”玄悲低喝一声，周身金光大盛，肌肉虬结，竟是施展出了少林绝技“佛怒金刚相”！他单手提起几乎虚脱的苏云，如同拎着一只小鸡，身形冲天而起，撞破偏殿屋顶的瓦砾，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少林寺外的天空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冲出屋顶的刹那，苏云透过破碎的瓦片，看到偏殿内，玄难大师等人脸色铁青，却因玄悲的决断和空间的异象而未敢追击。而在那梁柱的最深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正缓缓收起那根散发着幽蓝光泽的细线，兜帽下的目光，冰冷而怨毒地追随着金光消失的方向。
“佛怒金刚相……玄悲……还有那个小子……有意思……这方世界的‘锚点’，果然脆弱得可笑……”影先生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夜枭，“不过，这才刚刚开始……诸天道引……我等着你……”
金光掠过山林，远离少林。苏云在玄悲大师的掌力护持下，意识模糊间，只觉怀中的《葵花宝典》残页滚烫如火，而丹田深处，那枚来自系统的黑色玉牌，也传来阵阵冰寒。冷热交替，如同将他灵魂撕裂。
他隐约感觉到，玄悲大师按在他天灵盖上的手掌，正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少林高僧，似乎也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
“小子……”玄悲大师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低低传入苏云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你究竟……来自何方？你引来的……又是什么样的因果？”
苏云无法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他只能感受着体内那几股力量在佛力压制下的暂时蛰伏，以及外界那越来越强烈的、世界崩坏前的悸动。
他知道，少林一行，虽暂得喘息，却也彻底斩断了退路。而前方，等待着他的，将是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险的诸天征途。
系统的红色警告，依旧在脑海深处，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