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腕带里的旧工号
指尖刚碰到值班室的木门把手，秒针“嗒”的一声落在59分的位置，墙上的旧挂钟震得墙皮簌簌掉灰。
林知夏的手攥着他袖口，指节发白，脚踝的渗血已经染透了帆布鞋内侧的白袜，视线飘在天花板的通风口上。
老教学楼内21:59倒计时5秒，皮鞋声停在值班室门外，传来粗哑的呼气声，带着松脂的淡味，和站在值班室门外的老周的呼吸声重合。
另一只手攥着塑封的补测准考证，红圈圈住第六位数字的位置，指腹磨出的冷汗洇透了塑封膜边缘。
左肩上的红雾印记突然烫得像烧红的铁，9号松针凉得像刚从井里捞上来，掌心里沾了细微的泥粒。
蓝封面手册泛出细碎荧光，页面自动翻到第12页，空白处有指甲划出来的细痕。
他猛地推开半扇门，门轴“吱呀”一声卷进风，带着后山的松脂味和乙醚味。
门外的人穿藏蓝色工服，腰挂黑腕带，左脚鞋带松了半截，鞋带头刻着小小的“4”字。
陈一天的指尖碰了碰金属“4”，冰凉触感爬进胳膊肘，飞快摸出签字笔，在补测卷第六位写下那个数字。
墙上的秒针跳向零点，21:59的红光褪去，挂钟指针向22点移动，没有再回跳。
林知夏松了口气，攥袖口的手松了力道，脚踝疼意轻了些，视线落在老周的黑腕带上。
陈一天刚把0724黑腕带递到老教学楼值班室门外老周的手边，指尖扫过腕带外侧的松针泥，内侧贴着手写标签：0724-张建国，字迹和已故高数老师的一模一样。
张建国是他的高数老师，工号就是0724，那串数字记了三年，比学号还熟。
蓝封面手册弹出银灰色小字，只有一个词：ZX需代补。
页面翻飞停在第7页，角落红圈着缩写ZX，旁边红字：监考人已确认，补测卷归ZX保管。
门外的人突然转头，脸的半边浸在阴影里，眼睛是和林知夏一样的暗绿竖瞳，和三教通风口的眼睛重合。
林知夏的呼吸突然乱了，攥袖口的力度加重，视线死死盯着那双眼。
挂钟走到22点整，木门自动关上，走廊灯光暗了一下，通风口吹进带腐臭的风。
老周的工服口袋露出半张纸，边缘被撕过，写着“0724补测卷”，字迹晕开。
门外传来年轻男声的脚步声，慌乱的节奏，越来越近，停在值班室门外。
陈一天的心跳加快，左肩红雾再烫，手册弹出新内容：ZX的眼睛能看见红雾，老周的影子是循环的起点。
木门被扣响两声。 沉闷的声量撞在旧木板上，震得窗台上的搪瓷杯晃了一下，没洒出茶渍。
林知夏指节压着袖口布，指甲嵌进布料纹路里，指腹泛出青白。
陈一天抬左手按在左肩，指腹碰到布料上的热意，连指缝都冒出细汗——那红雾还在烫，像揣了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
他垂眼盯着腕带，外侧的松针泥沾了点灰尘，内侧的0724字迹被汗浸得发毛，像要化开似的。
蓝封面手册从衣兜里滑出来，落在裤腿上，银灰色小字在灰布上滚，停在“循环的载体是值班室的挂钟，每到22点的声响是锚点”。
老周背对着门，工服口袋的半张纸被风又吹出来一点，“0724补测卷”的字迹晕开的范围又大了一毫米，边缘的撕痕变得更毛糙。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只有远处三教的灯亮着，那灯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晃荡的影子。
「开门，保安查夜。」
年轻男声的声线发紧，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急促，和之前听到的门外脚步声节奏刚好对上。
陈一天把手册按回衣兜，手背蹭过腕带的松针泥，沾了点青苔的腥气，那味道他记了三年——是高数教研室窗外的青苔味。
他抬眼看向墙角，老周的影子拉得很长，脚边叠着三个一模一样的影子，每个影子的姿势都和上一个完全重合，垂着肩，头歪向左边。
林知夏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三个影子上，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气从鼻子里出来，很轻，像怕惊到墙角的灰尘。
挂钟的秒针转到12，铜钟发出两下闷响，回声在小值班室里转了两圈，撞得人耳膜发颤。
木门被又扣了一下，这次的力道比上次重，门板晃了晃，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走廊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门外那个人的鞋面上——是沾了泥的白球鞋，和之前在三教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陈一天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他低头摸向老周脚边的墙角，那里有张卷起来的报纸，报纸的边缘沾了一点红，不是血，是松塔的红壳。
蓝封面手册再次弹出来，这次的银灰字比之前亮一点，滚到“影子循环时，22点的下一秒是锚点崩坏，会出现三个与你体征完全相同的个体”就停住了。
老周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的头没转，但是喉结滚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像在咽什么东西。
林知夏攥袖口的力度又加重了，她的手腕上出现一道浅白的印子，是刚才攥出来的。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三个脚步声，左边的在西墙根，中间的在门正前方，右边的在东墙根，每个距离都刚好是三步，不多不少。
陈一天的左手按在门栓上，门栓是铁的，有点锈，他的手指擦过门栓，掉了一点锈末在手心，手心刚才出汗，锈末粘在汗里，滑溜溜的。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奖状，那张印着“张建国 优秀教师 2021”的塑料膜奖状，边缘翘起来一点，露出后面的白墙。
他伸出右手，指尖碰到奖状的边缘，塑料膜的滑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像碰在冷玻璃上。
轻轻一掀，奖状后面露出一个半指宽的暗格，暗格里塞着个淡蓝色的信封，信封上用黑色笔写着“0724补测卷”，字迹和老周口袋里的那半张纸一模一样。
「再不开我砸门了！」
门外的年轻男声带上了怒气，砸门的力道又重了，这次门板晃得更厉害，门缝里漏进的风更大，腐臭味混着铁腥味涌进来，钻进鼻腔里。
陈一天的左手紧了门栓，指尖扣进铁栓的缝隙里，锈末掉在地上，变成很小的粉末，落在他的鞋面上。
林知夏的呼吸突然停了一秒，然后又猛地吸了一口，她的眼睛盯着那个淡蓝色信封，瞳孔缩得很小，像要粘在上面。
蓝封面手册从衣兜里滑出来，落在奖状的空白处，这次弹出的字是血红色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墨里渗出来的：“ZX补测卷，就是你。”
他的指尖刚碰到信封的封口，挂钟的秒针又开始走，22点零一分的钟声刚要响，墙角的三个影子突然同时动了，每个影子都抬起手，指向他攥着信封的手。
通风口的风突然变冷，腐臭味变成了浓烈的松针腐烂的味道，和他三年前在高数教研室门口闻到的味道完全一样。
门外的三个脚步声同时动了，同时走向门的方向，同时抬手砸门，砸门的力道一模一样，发出三声完全重合的闷响。
他攥紧了那个信封，感觉到信封在手里开始发烫，和左肩的红雾温度一样，而且信封的封口处，慢慢渗出了一点红色的雾气，和他左肩的红雾混在了一起。
挂钟的铜钟刚要发出下一声响，墙角的三个影子突然变成了实体，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老周的影子旁边，每个人的左手都攥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淡蓝色信封，每个人的左肩都冒着和他一样的红雾。
老周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他的头终于转了过来，他的眼睛是暗绿色的，和门外三个复制体的眼睛一样，和之前在三教通风口看到的那只眼睛，完全重合。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迹开始变模糊，变成了“陈一天 0724 补测卷”，他抬头看向老周，老周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但是唇形是“交卷”。
挂钟的钟声突然变响，震得窗台上的搪瓷杯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碎片的反光照在三个复制体的脸上，他们的眼睛也变成了暗绿色，和老周的一样。
他攥着信封的手又紧了一点，感觉到信封里有东西在动，是纸页摩擦的声音，然后他听到门外传来第四个人的脚步声，比之前的三个都轻，但是节奏更快，停在走廊的尽头，那里是楼梯口，对着三楼的女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