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入强开遇高压
他指尖蹭过草稿纸的铅灰，面前摊着的高数模拟卷，卷尾第十二题还是空着的。
三教307的灯管晃了晃，落下的光在卷纸边缘扫出一道淡影，把「极限的ε-N定义应用」这几个字照得发虚。
林知夏端着半杯凉白开，脚步轻得没碰响地砖，鞋底的橡胶纹蹭过地面的灰尘，没发出声。
「你怎么来这了？」
陈一天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抵在卷纸的空白处，那里刚用铅笔画了三道短线。
「基础学科社的招新资料，落在老教学楼值班室了。」
林知夏的帆布包侧兜，露出半本蓝封面的册子，封面上沾着三根松针，还有一块半干的泥印。
那册子的字体，和他昨天在公告栏看到的招新手册的字体一模一样，只是纸更糙，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他把笔按进笔帽，罐子里的铅芯还剩三根，是早上在学校超市买的，五块钱一盒，他已经用了三天，每做五道题就要换一根。
「那不是社团的资料？」
陈一天的视线扫过那本蓝册子，指尖莫名发紧，手腕上的电子表跳了一格，显示的是八点十二分，他早上八点刚结束高数课。
「不是。上周三下午，我在老校后山的松树林里捡的，当时它就在松树下的泥里，半埋着。」
林知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指腹蹭着帆布包的拉链头，拉链头是银色的，已经磨出了几道浅划痕，是之前挂到铁栏杆上蹭的。
他摸向口袋里的模拟卷，卷尾的极限题还空着一半，那个ε的取值范围，他早上听课时记混了，草稿纸上写了四个不同的答案，老师在课堂上强调了三次，他还是没记住。
「社团的补测试卷，要求在十点半前交到值班室的红色登记本里，逾期就不算数，而且不能再补。」
林知夏拉了拉他的袖口，指了指窗外的老教学楼方向，老教学楼的屋顶在月光下是暗灰色的，没有亮灯，楼前的草丛里，有几只蛐蛐在叫，声音很轻。
他把学生证别回领口，金属牌撞得棉线起了毛，凉风吹过他的后颈，他缩了缩脖子，校服的领口有点大，滑了下来，他用指尖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两人绕过后教学楼的梧桐道，梧桐叶已经落了一半，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白色帆布鞋上沾了一点落叶的碎渣，是深黄色的，刚从树上掉下来的。
老教学楼的值班室在一楼最靠后的房间，门是铁制的，挂着铜锁，锁上的锈渣掉在他的鞋面上，他侧身用鞋尖擦了擦，没擦干净，锈渣粘在他的鞋上，形成一个浅褐色的印子。
林知夏攥着帆布包的带子，视线扫过值班室的窗户，窗玻璃上有一道浅划痕，划痕里夹着一根松针，和那本蓝册子上的一样，她的指尖碰了碰那根松针，又缩了回来。
他凑到门缝边，眼睛贴上去，看到里面的木桌，木桌是旧的，桌角有一个凹痕，是被重物砸过的，凹痕里嵌着一点木屑，是松木的。
木桌上摆着一支黑色自动铅笔，笔帽上刻着他的学号缩写「CYT」，那支笔是他三天前在高数课上丢的，丢在他的草稿纸上，当时他还找了十分钟，问了前后桌，没人看到。
他的指尖扣在铁门上，指节泛白，电子表的秒针在跳，现在还有七十八分钟，补测就截止了，他的补测试卷还在书包里，没拿出来。
门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挪动木椅，木椅的腿蹭过水泥地面，发出很细的摩擦声，和他刚才踩落叶的声音不一样，更轻，更缓。
林知夏的呼吸顿了顿，拉着他往回退了半步，她的手攥得更紧，指甲刮过他的校服袖子，留下一道浅印，他能感觉到袖子上的布料被扯得紧了。
他看向值班室的窗户，窗玻璃上的划痕里，又多了一根松针，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松针的味道，和那本蓝册子上的一样，还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学校医务室的那种消毒水。
他的视线扫过值班室的门，铁门上有一个小窗户，窗户上的玻璃被挡住了一半，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刚才的窸窣声，现在停了，四周很静，只有蛐蛐的叫声。
林知夏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说的，她的指尖指向值班室的门，那里的锁，好像刚才被人动过，锁孔里的灰尘，好像少了一点，是新的痕迹。
他的手指碰到校服口袋里的圆规，金属凉得扎手。
再看电子表，秒针跳了三下，七十三分钟。
林知夏的指尖移到他的手腕，按了按，示意他别出声。
门锁孔里的灰尘少了三粒，痕迹是新的，比他刚才擦过的铅笔印还淡。
风又吹，窗玻璃上的松针滑了半寸，指向值班室门的方向。
他的脚蹭了蹭脚边的落叶，落叶是深褐的，踩上去没声音，比刚才的轻。
林知夏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指甲不再刮他的袖子，只是攥得更实。
「是补测的监考老师？」
他从书包内侧袋摸出蓝册子，封面的凹痕还在，是上次被教务主任抢的时候磕的。
册子的纸页皱了，第七页夹着的那根松针，和窗玻璃上的那根，粗细一样。
值班室里的纸张声停了，蛐蛐叫了两声，又闭了嘴。
他凑过去，用圆规尖碰了碰锁孔，里面卡着半根松枝绒，是刚才风带进去的。
林知夏的眼睛瞟向值班室的围墙，墙根有个破洞，漏进来的月光是淡灰的。
书包的拉链没拉严，补测试卷的纸角露出来。
电子表的数字跳了，六十八分钟，秒针停了一下，又走。
林知夏的手突然僵了，指尖抵着他的皮肤，凉得像刚摸过水管。
值班室铁门上的小窗户，映出半个影子，影子的袖口有个黄边，是以前学校的值周袖标。
他攥紧蓝册子，册子里的纸页发出极轻的哗啦声，刚好盖过蛐蛐的叫声。
「里面有人，不是值周生。」
他把圆规塞回口袋，手指抠着蓝册子的边缘，册子比上次重了半两。
窗玻璃上的松针滑到了窗缝，刚好被风带进去，没声。
墙上的挂钟，离补测截止还有五十六分钟，时针没动，分针跳了一格。
值班室的门被推了半寸，门缝里漏出一点光，是应急灯的绿，和医务室的灯一样。
林知夏的另一只手摸向书包，摸出半块橡皮，橡皮上有他写的名字缩写，是上次借橡皮时蹭的。
他的脚往后挪了半步，踩到一块小石子，石子滚了半圈，没发出声音。
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像磨过生锈的锯条，「第七根松针，找到了？」
电子表的数字跳了，五十二分钟，秒针跳了三下，又停。
林知夏的呼吸变了，指尖在他手腕上划了个圈，是上次约定的暗号。
窗玻璃上的划痕里，又多了一根松针，和之前的那堆，数起来是第七根。
他的指尖碰到蓝册子的第七页，那一页上用红笔写着「补测截止，第七人」。
围墙破洞边有个鞋印，花纹是星星，和今年运动会的号码布花纹一样，是高三的。
他的手心汗浸蓝册子的纸页，第七页的红墨水晕开了一点，刚好盖住「第七」的最后一笔。
林知夏的头歪了一点，耳朵贴在墙上，耳朵上的银耳钉反光，像窗玻璃上的松针。
电子表的秒针每跳一下，他的喉咙就动一下，像吞了颗刚从地上捡的小石子。
值班室的门又推了半寸，门缝里的光更亮，绿光照在他的白球鞋上，鞋面上有个小污渍，是今早踩过的松脂。
他的视线落在补测试卷的纸角，编号0724，和值班室铁门上的锁编号一致，锁身内侧刻着0724。
林知夏的手指松开橡皮，橡皮掉在脚边，没发出声音，被落叶盖住了。
里面的人又说话，声音更清晰，「你的补测卷，压在顶楼通风口，编号0724，刚换的。」
电子表的数字跳了，四十四分钟，补测截止前的最后三个小时里的第四十四分钟。
他的后颈突然凉了，有风从围墙破洞吹进来，带着松针的味道，还有一点消毒水味，和医务室新拖把的味道一样。
他攥紧蓝册子，册子里掉出一根松针，刚好是第七根，和窗玻璃上那根的纹路完全相同。
林知夏的另一只手，悄悄碰了碰他的书包拉链，指尖抵着拉链头，示意他拉开，拿出补测卷。
他的手指刚碰到拉链，值班室的门突然被完全推开，绿光照出来，刚好落在那人手里的圆规上。
那圆规是赵老师手中与陈一天丢失的同款，笔芯摔断了，是上周他在实验室摔的，那天林知夏也在，他找了三天都没找到。
那人的左嘴角有颗淡褐色的痣，是高三（7）班的赵老师，之前负责过高三补测的监考。
赵老师的鞋踩住了林知夏掉在脚边的橡皮，鞋上的星星花纹，和围墙破洞边的鞋印一模一样。
他的视线撞进赵老师的眼睛，赵老师手里的圆规，针尖直指他的胸口，而值班室抽屉的缝隙里，露出了他那本空白卷册的一角，第七页晕开的「填空题」字样，被绿光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