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崖头人影泄旧秘
苍梧山的风撞在石壁上，卷着绿霉味扑进怀里。
他蜷在樵夫石屋的枯柴堆后，掌心的密令碎片正发烫。
木盒盖缝里漏出半缕绿雾，和肩窝的触感一模一样，黏得像浸在湿泥里。
他指尖刚触到那雾，石屋外传来罡气震碎瓦砾的脆响，震得房梁落灰。
执法堂的青袍修士踹开木门，执法令牌上的云纹沾着暗绿色霉斑。
「镇秘鼎异动，私藏遗物者，按律擒拿。」
他的声音本是威严的，可额角突然渗出细碎的绿霉，顺着鬓角往下爬。
石瓦边缘飘来黏腻的低语，像湿泥粘在耳后，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墨骨的气息混着仙盟的铜锈味，真是天赐的猎物啊。」
那声音里带着熟悉的魔气，是之前青冥崖缠住他脚踝的魔氏成员。
许风咬着牙，颈后倒月牙印记突然发烫，淡金色的气劲顺着后颈涌出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他指尖的嫩芽猛地收缩，断了缠在他手腕上的绿霉丝，绿雾散成细小的光点。
北墙角的枯柴堆突然动了动，露出半块刻着青冥崖痕的骨。
那骨的肩窝处还留着淡绿的雾痕，是之前石缝里那只墨鸦的形状。
执法修士的眉心突然浮现出倒月牙印记，淡金的纹路和他后颈的一模一样。
他手里的执法令牌掉在青石板上，罡气凝成的黑鸦虚影突然换了模样，原本缠青藤的玄鸟，变成缠绿霉的黑鸦，嘴里叼着他的一缕碎发。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威严的执法腔，带着说不清的魔性和茫然。
「盟主……密令……我要……」
话没说完，他倒在地上，浑身爬满绿霉，眉心的印记越来越深。
石屋的瓦被撞碎，一只断手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只手的指节上有仙盟的青纹，掌心爬着魔氏的绿霉，指甲缝里夹着一片刻着「沈」字的碎布，和之前青冥崖山谷里的碎布完全一样。
许风赶紧摸出怀里的月牙铜牌，铜牌的铜边已经磨亮，上面的淡金云纹正发烫。
他把铜牌按在木盒的铜锁上，木盒「吱呀」一声自动打开，半块沈墨铜牌落出来，和密令碎片的金纹严丝合缝。
密令碎片上沿金纹爬着的淡墨字，又多了两行歪歪扭扭的痕迹，比之前的更淡，像是刚写上去的。
「棋子归位，另一枚将至，崖顶的人在等他的骨。」
石屋的木门被撞得粉碎，进来的人影穿着和仙盟盟主同款的青袍，衣角沾着黑血，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魔剑，剑刃上还滴着绿霉。
他身后跟着一道浓得化不开的黑影子，速度快得像风，直扑人影的后心，那影子的轮廓和十二章里屋顶滑下的影子，一模一样。
黑影子扑到青袍人后心时，带起的风声刮碎了石屋残存的窗纸。
青袍人没回头，手腕一翻，黑色魔剑的剑刃划出一道弧形的绿霉亮影。
滋滋的腐肉灼烧声炸开，黑影子被弹开，贴在对面的墙面上，轮廓又淡了些。
许风往后缩，后背撞在木盒的碎木上，尖锐的木屑扎进肩胛骨里，痛得他指尖发麻。
他闻到血腥味混着绿霉的腥气，比青冥崖山谷里的更重，像刚开启的墓门散出来的味儿。
青袍人侧过脸，一半脸是仙盟那套威严的冷硬轮廓，另一半爬着正在蠕动的绿霉，绿霉里露着半颗发黑的虎牙。
「你不该碰这个。」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掏出来的，混着魔剑发出的嗡鸣，震得许风耳骨发疼。
许风攥紧手里的两块刻着「沈」字的碎布，指甲嵌进掌心，连月牙铜牌发烫的触感都压不住。
木盒里的密令突然亮了一下，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在绿光里晃了晃，像是要融进石质的盒底。
黑影子又动了，这次它没扑向青袍人，而是绕到对方侧面，虚虚的手抓住青袍人的肩膀。
滋滋声更响，青袍人的青袍布料开始冒黑烟，露出下面青纹和绿霉交错的皮肤。
青袍人闷哼一声，魔剑挥向黑影子，剑风扫过地面，断手的指节被震得弹起，落在许风脚边。
那断手的指甲缝里的碎布，和他另一块碎布刚好凑成一个完整的「沈」字，边缘还沾着绿霉。
青袍人的眼睛猛地瞪圆，视线死死钉在那合起来的碎字上，绿霉的蠕动速度突然快了几倍。
他伸手往怀里摸，动作慢得像被无形的东西拽着，指尖刚碰到衣料，石屋的屋顶突然传来咯吱声。
咯吱声很轻，不是风吹瓦的动静，是有人在房梁上用指节叩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许风抬头，只看到一片瓦缝里漏出的绿光，那绿光和绿霉的亮一样，又带点淡金，和月牙铜牌的色隐约相似。
他刚要动，怀里的密令突然发烫，比月牙铜牌烫得更甚，像是有火在里面烧，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的骨，找到了。」
青袍人的声音突然变了，一半威严一半阴哑，最后那句话像是从绿霉里渗出来的。
黑影子突然缩回，贴在许风的后背上，凉得像浸了冰的墨，许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感觉到那影子的手，按在他的后颈上，不是虚的，是有真实温度的，像他十年前摸过的某个人的手。
就在这时候，密令里的淡墨字又多了一行，这次是完整的横平竖直的笔画，没有歪扭。
可许风看不清楚，绿霉的腥气熏得他眼泪涌上来，眼前糊成一片，只能看到那绿字在晃。
那味道突然变了，刚才还是腐腥，现在变成了青冥崖上的松针味，混着雪的冷，淡得像十年前的旧记忆。
他记得那天青冥崖的雪，落在沈墨的发梢上，和这味道一模一样。
许风的手一松，碎布掉在青石板上，完整的「沈」字亮在绿光里，沾了一点绿霉。
青袍人的身体突然化成了绿霉雾，风一吹，绿霉雾散在石屋里，只有黑色魔剑落在地上，嗡鸣不停。
魔剑上的绿霉滴在碎布上，滋滋的腐蚀声又起，碎布的边缘开始发黑。
房梁上的叩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瓦上，每一步都有绿霉碎末掉下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房梁移到石屋的门框，停在了门口。
许风的呼吸瞬间卡壳，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和黑影子的凉不同，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不是人，是一团裹在绿霉里的东西，中间有个淡金的轮廓，像月牙铜牌的形状。
那团东西动了动，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手里握着一块刻着「沈」字的白骨，骨上还沾着绿霉。
然后，那团东西抬起头，许风看到了它的脸——一半被绿霉盖住，另一半是笑着的，和十年前沈墨跳下崖前的笑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在山下，接到仙盟的急报，说沈墨坠崖尸骨无存，只有崖底捡到的半块碎布。
现在，那骨就在眼前，那脸就在眼前，密令里的最后那行字，终于从绿光里浮了出来。
可许风还没看清字，他怀里的月牙铜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芒，绿霉雾瞬间被冲得四散，那团绿霉里的沈墨脸突然凑到他面前。
他感觉到沈墨的手按在他的心口，那手是冷的，带着绿霉的腥气，然后他听到密令里的最后几个字，被金芒搅得碎成了片：
「棋子归位，另一枚将……」
他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脚下的青石板开始裂开，露出下面的绿霉。
沈墨的脸突然变成了青袍人的脸，一半威严一半腐，那黑魔剑突然刺向他的胸口，剑刃上的绿霉沾到他的衣服上，发出滋滋声。
许风往后倒，后背撞在裂开的石板缝里，手里的两块碎布被金芒裹住，突然变成了密令碎片，和之前的半块拼在了一起。
密令上的字终于全部显现，他看得清清楚楚，最后那句话是：「棋子归位，另一枚将至，崖顶的人要取走你的骨。」
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传来崖顶的风啸声，比十年前那次更大，那风声里还夹杂着骨节咯吱的响，和他后颈的影子动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到崖顶的黑影越来越近，那黑影里有无数细碎的光，还有和沈墨身上一样的绿霉，正顺着石屋的瓦缝往下渗。
许风的手紧紧攥着那拼好的密令，手心被烫得冒烟，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发烫，像是要和密令里的绿纹融在一起。
而那崖顶下来的黑影，已经到了石屋的房梁上，他能看到黑影里那道熟悉的金纹，是月牙铜牌的形状，正发出和他手心一样的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