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题库
三月十八日，晚上七点。
一家很小的湘菜馆，卡座。
宋琳约的。
“我请客。”她发消息时说，”你别跟我抢，抢就是看不起我。”
苏晚到的时候，宋琳已经点了三个菜。
“你怎么想起来约我。”
“两件事。”宋琳把茶推过来，”一件还债，一件报信。”
“先还哪件。”
“还债。”宋琳说，”还你’第六期’的债。”
苏晚放下茶杯。
“你知道第六期的题，是怎么来的吗。”
“节目组出的。”
“表面上是。”宋琳说，”但那一期的题库，在录制前一周，被换过一次。”
苏晚看着她。
“原题库，是娱乐向的。什么’明星绰号’、’电视剧台词’、’歌词接龙’。”
“录前一周，导演组忽然通知换题，换成’生活常识’。”
“当时我们五个都不知道为什么。”
宋琳呷了口茶。
“录制前一天，我收到一条私信。”
“谁发的。”
“一个我没关注过的账号。没有头像，没有历史动态。”
“就一句话。”
宋琳拿出手机，翻出截图。
“明天的题目不难。你只管抢答你不会的。剩下的，她会答。”
苏晚看着那行字。
“你不怕是恶作剧？”
“怕。”宋琳说，”所以我第二天，故意答错了一道我会的。”
“饺子那道。”
“对。饺子那道，我是真会。”宋琳说，”我姥姥包了三十年饺子。加三次凉水，我五岁就知道。”
“我答错，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会答。”
“然后你答了。”
“答得比我姥姥还明白。”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早就知道我信不过那条私信。”
“我不知道。”宋琳说，”我赌了一把。”
“赌你跟传闻里那个’学历造假的艺’不一样。”
“你赢了。”
【宿主。】
（嗯。）
【本镜把时间线捋一下。】
【’有人换题库’+’有人私信宋琳’——这两件事，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六期，是有人给你搭的台子。】
（会是谁。）
【本镜有三个候选。】
【第一，吴导。他在片场看出你’讲题像老师’，但他不认识节目组。】
【第二，节目组内部的人。理由充分，但动机不明。】
【第三——】
【周姐。她当时还是你经纪人。她在公司有足够的能量，推动一次’题库调整’。】
（周姐没提过这件事。）
【对。但周姐是那种’做了不说’的人。】
【就像那次’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二个座位’。】
苏晚抬起头。
“宋琳，那条私信的账号，你还留着吗。”
“留着。”
“发过别的吗。”
“就一条。”宋琳说，”但是——”
她把手机又翻了一页。
“上周，这个账号，突然更新了。”
“更新了什么。”
“一条动态。就一张图。”
宋琳把手机推过来。
图片是一张手写的字条，拍照的，纸上压着半只茶杯。
字条上写着：
“第四期之前，一个学生问我：老师，怎么才能让一个不肯抬头的班级，抬起头来。”
“我的回答是：换掉他们头顶上的那盏灯。”
“第六期，灯换好了。”
“谢谢你们，替我站了一晚上的台。”
“——老朋友”
苏晚看着那张图。
手写的字。
字迹有点眼熟。
她盯着看了十秒。
“宋琳。”
“嗯？”
“这张图，全网有人扒过吗。”
“发出去半小时我就删了。”宋琳说，”但删之前，被一个代拍号转了出去。”
“现在网上管这个人叫’第六期的影子’。”
“有两个热搜版本。”
“一个说，是节目组自己的炒作。”
“另一个说——”
宋琳看着她。
“说是一个’认识你的人’，在暗中推你。”
“饭圈已经把全公司的人扒了一遍。”
“扒出来了吗。”
“扒出来一个名字。”宋琳说，”但是我不信。”
“谁。”
“赵峰。”
苏晚摇头。
“不是赵峰。”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第六期录制的时候，赵峰还没来公司。”苏晚说，”他是一月才挖过来的。”
“第六期是十二月录的。”
【宿主。】
（嗯。）
【你刚才这一下，排除法用得不错。】
【那本镜现在把剩下的候选再收一遍。】
【吴导——他在片场看你讲题是第六期之后。时间对不上。】
【周姐——她有动机，有能力，但她从不留痕迹，更不会发那种’文绉绉’的字条。她的字，你见过，是圆珠笔连笔字。图上是钢笔字，工整，带笔锋。】
（那是谁。）
【本镜只提供一条线索。】
【’一个学生问我’——这个说话的口吻，是一个’老师’的口吻。】
【你身边，有真正的’老师’的人，有几个。】
苏晚的笔，在心里停住了。
她想起一个人。
三个月前，陆知行教她”抄句子”时说过一句：
“我的老师说过，教书的最高境界，不是教会学生，是教会学生的环境。”
她当时没懂。
“换掉他们头顶上的那盏灯。”
——教会学生的环境。
苏晚放下筷子。
（本镜。）
（嗯。）
【你想到了。】
（我不能确定。）
【本镜也不能。但本镜可以帮你查一件事。】
【那条私信发出的时间，是十二月十八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那天晚上，某大学三年级学生的宿舍熄灯时间，是十一点半。】
【而那所大学图书馆的闭馆时间——】
【是十二点。】
（你的意思是，他从图书馆发的那条私信。）
【本镜只是说，时间线允许。】
【本镜不查人。本镜只对时间。】
菜上齐了。剁椒鱼头，擂辣椒，一份小炒黄牛肉。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
“我不知道。”宋琳说，”我按我自己的口味点的。”
“那要是不合口呢。”
“那你就说。”宋琳说得理直气壮，”朋友之间，不合口就说。这比你那套’谁也不欠谁’难学多了。”
苏晚笑了，埋头吃饭。
两个人吃了半顿，宋琳忽然说：
“苏晚，最后一件报信的事。”
“说。”
“顾则那边，有动静。”
“他要干什么。”
“他们工作室下周要发一个’系列视频’。”宋琳说，”名字都起好了，叫《学霸是怎么炼成的》。”
“内容是他自己讲题。高考真题，一题一视频。”
“第一期，讲导数。”
苏晚挑了一下眉。
“他讲题？他高考多少分。”
“这你就不懂了。”宋琳说，”人家请了三个一对一，一个北大数学系的，专门给他做课件。”
“他只要在镜头前’流利地讲’就行。”
“下面的粉丝不在乎他讲得对不对。”
“他们在乎的是——’我家哥哥比你家姐姐专业’。”
苏晚笑了。
“随他们讲。”
“你不怕吗。”
“怕什么。”
苏晚夹了一筷子菜。
“他讲他的，我考我的。”
“他讲得再流利，六月七号不用进考场。”
“我要进。”
宋琳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顾则工作室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你回应。”宋琳说，”你要是发一条’欢迎切磋’，他们能笑三天——终于攀上了。”
“你要是发一条’考点加油’，他们更难受——显得他们小气。”
“所以你什么都不发，是他们最疼的。”
苏晚失笑。
“你怎么连这个都替他们算。”
“我混这行六年。”宋琳说，”我不会讲数列，但我讲得清人心。”
“苏晚，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想跟你做朋友吗。”
“为什么。”
“第五期节目，你帮我圆场那次。”
“你圆完场，下台的时候，我听见你小声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题就是题，不会就是不会，别拿人挡’。”
宋琳喝了口汤。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跟圈里其他人不一样。”
“圈里人，什么都拿来挡。”
“你拿题当题。”
苏晚愣了一下。
那句话，她自己都忘了。
【宿主。】
（嗯。）
【本镜记录：本轮回你饭局的’最好评’，不是那句两座桥，也不是那句’解释是弱者的呼吸’。】
【是这句你忘了的——’题就是题’。】
【因为前面那些，是’说得好’。】
【这一句，是’活得对’。】
结账的时候，两个人抢了半天，最后宋琳赢了。
“说好了我请。”她说，”你那顿最贵的，留给周姐。”
走出饭馆，夜风很凉。
宋琳忽然说：
“苏晚，最后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问。”
“那个’老朋友’——”
“你猜到是谁了，对吧。”
苏晚看着路灯。
“猜到了一点。”
“你不打算说出来？”
“他没说，我就不说。”苏晚说，”我跟他之间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谁也不欠谁。”苏晚说，”包括’秘密’。”
“他要是以’老朋友’的身份做了这件事，那这件事就归他。”
“我不替他认领。”
宋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苏晚。”
“嗯。”
“你们这种人，最后都过得挺好。”
“哪种人。”
“账算得清的人。”
她挥挥手，打车走了。
【宿主。】
（嗯。）
【本镜更新一条记录。】
（说。）
【’第六期的影子’，全网都在猜。】
【饭圈猜了十个人。】
【本镜的点名册上，已经写好了。】
【但本镜和你一样——】
【用铅笔写的。】
【等他自己拿钢笔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