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反扑
一月三日，上午十一点。
热度还没完全退。
#苏晚 初中物理# 挂在热搜榜第十九位，往下掉了两天，但没掉出去。
苏晚坐在公寓里，读陆知行那本框架图的第三章——数列。
【宿主。】
“嗯。”
【本镜需要打断你一下。】
“说。”
【你的助理，在楼下。她按了门铃，又取消了。按了，又取消了。】
【本镜数了，一共四次。】
苏晚放下书，去开门。
林小雨站在门口，脸色不对。
她没带早饭，手里只攥着手机。
“出什么事了。”
林小雨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顾则工作室V，一小时前发的声明：
近日注意到网络上有言论，将我方艺人顾则与某同行艺人进行不当比较，并由此衍生出”学历””能力”等话题讨论。
顾则先生自入行以来，所有学业成绩均真实可查。
同时，我方留意到，个别艺人的”公开学习”行为，存在明显的团队包装痕迹。
我们不点名。我们建议相关方，向公众公示完整的备考过程，包括但不限于：授课教师名单、教学团队构成、资料来源。
真正独立完成的努力，经得起公示。
转发，八万。
评论第一条，两万赞：
“说得好。某些人，倒是公示啊。”
苏晚看完，把手机还给林小雨。
林小雨盯着她。
“苏晚姐，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他说得对不对。”
“什么？”
“他说，真正独立完成的努力，经得起公示。”苏晚说，”这句话，对。”
“那你的备考过程——”
“经得起。”
【宿主。】
（嗯。）
【本镜查了。他这次没提’造假’，改提’团队’。这是升级。】
（我知道。）
【’造假’可以自证。’团队’自证不了——你越证明没有，别人越觉得有。】
“所以不能走自证的路。”
林小雨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两个人的对话有点怪——苏晚对着空气说话，停顿的位置刚好像有人在接。
她没问。这是她跟苏晚之间默认的规矩。
“苏晚姐，那怎么办。”林小雨说，”公示吗？”
“公示什么。”
“你的笔记、页数日志、那些书。都在我那儿存着。”
苏晚摇头。
“公示笔记，他们会说笔记是打印的。”
“公示日志，他们会说日志是补记的。”
“我们永远追着他们的质疑跑。”
【宿主。本镜补一句：而且别忘了一条。】
【你的页数日志里，有几页写着’账目算不到的事’。】
【那些东西，不能公示。】
（我知道。）
苏晚看着林小雨。
“小雨，你那两张手机，昨天热搜的数据还在吗。”
“在。怎么了。”
“第六期播出那天，顾则的粉丝网，流量变化怎么样。”
林小雨愣了一下，赶紧翻手机。
“播出的两小时里……涨了。涨得很怪。”
“怎么个怪法。”
“平时他们粉丝站的增量，是平稳的。那天晚上八点到十点，瞬间涨了三倍。”林小雨说，”而且新增的号，一大半是新注册的。”
苏晚点头。
“他在借我们的热度。”
【本镜记录。】
（他骂我们，不是恨我们。）
（是需要我们。）
【对。】
【一个糊了半年的团，一个糊了半年的艺人，互相撕，是唯一能同时救两个人的方式。】
“所以这份声明，不是打给粉丝看的。”
“是打给谁看的。”
苏晚想了想。
“打给品牌方看的。”
【宿主，展开说。】
“‘学历造假’这个话题，品牌方不喜欢。但’两个艺人battle’，品牌方喜欢——有话题，就有曝光。”
“他把’造假’降级成’团队包装’，就是在把这场架，从’名誉纠纷’改写成’综艺效果’。”
“改写完了，他就能接综艺、接对比营销。”
林小雨听呆了。
“苏晚姐，你什么时候会分析这个了。”
“上个月被断资源的时候。”苏晚说，”人在没资源的时候，学东西最快。”
【本镜记录。】
【这句话，本镜建议你记到账目本上。】
下午三点，公司。
周姐的电话打过来。
“苏晚，来一趟。郑总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周姐顿了顿，”人事部和法务部的人都在。”
【宿主。】
（嗯。）
【人事和法务一起在，只有一种场合。】
“签合同。”
【对。】
【本镜猜三种可能。第一，续约。第二，解约。第三——】
【用一份新合同，收编你现在的热度。】
四点整，郑宏的办公室。
郑宏坐在桌子后面，旁边坐着人事总监和法务。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坐。”郑宏说。
苏晚坐下。
“你最近很火。”郑宏说。
“还行。”
“三天，两条热搜。公司数据部门说，你的商业报价，涨了四倍。”
“我知道。”
“那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品牌在排队吗。”
“不知道。”
“十一个。”郑宏说，”十一个品牌，点名要你。”
他往前推了推那份文件。
“公司决定，把资源重新倾斜给你。”
苏晚没动那份文件。
“条件呢。”
郑宏笑了一下。
“你比以前聪明了。”
“那不是聪明。”苏晚说，”是公司两个月前才断过我全部资源。”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法务咳嗽了一声。
郑宏靠回椅背。
“条件很简单。”
“你说。”
“第一，续约五年。”
“第二，接下来两年，你的所有商务、影视、综艺资源，由公司统一调配，你本人不再拥有单方面拒绝权。”
“第三——”
郑宏看了她一眼。
“你的’高考计划’，对外统一口径为’个人兴趣’，公司不配合任何相关宣传。你也不得以任何形式，在商务活动中提及。”
【宿主。】
（我听见了。）
【第三条的意思是：他们要你的热度，但不想要你的’高考’。】
【热度可以卖钱，高考只能省钱——省钱的事，报表看不见。】
苏晚看着那份文件。
“郑总。”
“嗯。”
“两个月前，你说我把自己变成了’风险’。”
“对。”
“现在这 eleven 个品牌，是为’风险’来的，还是为’热搜’来的。”
郑宏没说话。
“如果是为了热搜——”苏晚说，”热搜会掉。下周就掉。”
“但高考是六月的。”
“我六月要是考砸了，现在的十一个品牌，一个都不会留。”
“我要是考上了——”
苏晚站起来。
“那不是你们买来的热度。”
“那是我自己长的。”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合同我拿回去看。三天后给你答复。”
她拿起那份文件。
郑宏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苏晚，我给你机会，你别不要。”
“郑总。”苏晚回头，”你两个月前给过我一个机会——’别折腾’。”
“我没接。”
“这次这个，我也不接。”
“但文件我会看完。”
“这是两回事。”
她出去了。
走廊里，人事总监和法务对视了一眼。
法务小声说：”郑总，这案子不好办。她要是真把合同拿去外面找律师——”
“她找不起。”郑宏说。
“那她拿走干什么。”
郑宏看着门口。
“你们没看出来吗。”
“她不是在跟我谈条件。”
“她是在拖时间。”
“拖到什么时候。”
郑宏拿过桌上的台历，翻到六月那页，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拖到这儿。”
“她比我们都清楚，这份合同签不签，六月之后，是两个价。”
【宿主。】
“嗯。”
【本镜记录：宿主第一次，把一份合同从谈判桌上拿走了。】
“拿走不等于签。”
【对。但拿走这个动作，说明你已经开始把自己，当成跟他们对等的一方。】
【两个月前你被断资源的时候，你连电话都不敢回。】
苏晚走出公司大门。
天已经黑了。
她把那份文件抱在怀里，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林小雨发了条消息。
“明天开始，你的工作多一项。”
“什么。”
“帮我查一份合同里的坑。你学过信息管理，查条款的逻辑漏洞，应该比法务快。”
那边很快回了。
“苏晚姐。”
“嗯？”
“我等这句话等两年了。”
苏晚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下来，买了一包方便面。
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多看了她两眼。
“你是……那个综艺上的……”
“不是。”苏晚说。
“哦。”小姑娘低下头，又抬起头，”那个，加三次凉水的。”
苏晚愣了一下。
“……是我。”
“我就说！”小姑娘把塑料袋递过来，特别用力，”我们家煮饺子，也加三次！我奶奶教的！”
“你奶奶是对的。”苏晚接过袋子。
走出去十几米，她回头看了一眼。
便利店的灯很亮，小姑娘正低头跟同事说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
【宿主。】
（嗯。）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本镜替你记了。】
（记什么。）
【记：今天有一件事，是账目算不到的——】
【有个人煮饺子的时候，会想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