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因果
杂物房的木门被撞得闷响，灰尘簌簌落在堆成山的旧法器布囊上，许浩拎着许风铺盖的麻绳，堵在门口，鼻尖翘得老高。
许风攥着灰黑兽皮卷，指节泛白，胸口月牙胎记烫得像被烙铁，连兽皮卷上那枚模糊的星辰山峰纹章都跟着发烫，泛出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辉。
许浩的衣摆扫过门框，绣着许家旁支的深色标记在灰尘里晃了晃，他斜眼睨着缩在杂物堆后的许风，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嫌恶。
「许风，二伯说了，你个先天伪灵根留着也没用，清族会后即刻滚出许家，这破东西也得一并扔了，占地方！」
许浩抬脚就踹门，布囊里的旧布鞋滚出来，砸在许风脚边，他下意识往侧边躲，指尖蹭到兽皮卷的粗糙边缘。
一股暖流顺着指缝钻进经脉，原本只敢在丹田处微弱呼吸的灵力，此刻竟能顺着暖流的方向，缓缓流动起来，不再像散沙似的乱窜。
许浩听到丹田处传来的微响，愣了愣，随即凶相毕露，伸手就去拽许风的胳膊。
「哟？还敢躲？给我出来！」
许风动了，他本能地侧身避开许浩的拽扯，脚步稳得不像平时练了三年都还打晃的软脚虾，同时右手抬起来，碰到了许浩伸过来的手腕。
那触感很奇怪，许风居然清晰摸到了许浩手腕处的灵力脉络，那是他修炼三年都从未感知到的东西。
许浩疼得龇牙咧嘴，跳开三尺远，指着许风吼道：「你敢还手？你个废物也敢还手？」
许风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刚才只是下意识触碰，丹田处的暖流又绕了一圈，似乎在把许浩的灵力和他的微弱灵力悄悄融合。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居然飘出一丝淡银的灵气，比刚才测灵时那点微光，要亮三倍不止，还带着暖融融的触感。
许浩的眼睛猛地瞪大，随即恼羞成怒，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下品法器匕首，刀身泛着冷光，映着他狰狞的脸。
「你还敢有灵气？看来是留不得你了，今日就废了你，省得出去败坏许家名声！」
许风往后退，后背撞到杂物堆，灰尘迷了眼，他攥紧兽皮卷，嘴里默念着刚才脑中浮现的模糊口诀——那是万象功的入门，之前只懂零星几个字，此刻却因胎记的共鸣变得清晰。
他按照口诀引着丹田处的暖流，包裹住体内那点微弱灵力，居然真的让灵力变得更凝实，甚至能稍微催动周围空气，让脚边的灰尘微微起雾。
许浩举着匕首冲过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许风下意识抬手，指尖的淡银灵气突然暴涨，撞在匕首的刀身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匕首被震得偏了方向，擦着许风的耳侧划过去，划破了一片麻布衣角，凉意瞬间浸透皮肤，他甚至能闻到刀上混着的血腥气。
许风自己都惊呆了，他没想到这股融合后的灵气居然有这么大威力，刚才那一下，居然能震开下品法器。
许浩被晃得后退两步，随即更怒，低吼着再次扑过来，匕首直刺许风的胸口，动作狠厉。
许风急得闭上眼，下意识把兽皮卷举到胸前，额头贴在兽皮卷的纹章上，嘴里还在默念万象功的口诀。
就在这时，兽皮卷上的星辰山峰纹章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辉，直接把许浩的匕首弹开，许浩吓得踉跄倒地，撞翻了一地旧瓷罐和布囊。
银辉顺着纹章蔓延，钻进许风的月牙胎记里，他脑中瞬间闪过白衣少年举着同款纹章令牌，被无数黑影围困的画面，少年的声音沙哑又焦急：「仙盟……盟主……令牌……」
许风攥着发烫的兽皮卷，看着门口方向，一道冰冷又纯粹的气息正从林间飘来，比许家几位长老的气息更清冷，带着仙门特有的威压。
杂物房外传来两个男子的对话，声音清越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此处灵气异动剧烈，莫非是盟主遗失的令牌碎片？方才那股威压不似凡俗，速速靠近查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急促的灵气波动，那气息已经到了杂物房的篱笆外，而倒在地上的许浩还在怒骂，丝毫没察觉门外的危机。
许风低头看着手里泛着银辉的兽皮卷，指尖的淡银灵气仍在流转，脑中的白衣少年画面渐渐清晰，最后停在少年的胸口，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月牙胎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先天伪灵根，而是万象功认定的特殊体质，兽皮卷的纹章和他的胎记，还有仙盟盟主的令牌，从来都不是巧合。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仙门的高傲：「何物在此异动？出来受查！」
许风指尖的淡银灵气缠上兽皮卷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发烫，像是有活物在里面蠢蠢欲动。
许浩的骂声突然卡壳，他抬头看到门口的青衣弟子，脸瞬间没了血色，本来要骂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膝盖都在打颤。
两个青衣弟子没理许浩，目光死死黏在许风手里的兽皮卷上，其中一人伸手摸向腰间，似乎在确认令牌的纹路是否吻合。
你手里的东西，从哪来的？
许风下意识将兽皮卷往身后藏，指尖的灵气陡然收紧，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小剑，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另一弟子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碴：仙盟追查盟主令牌残片三月有余，你既持有此物，便是觊觎盟主之位，或是盟主旧部派来的人？
许风喉咙发紧，他本来以为兽皮卷是万象功的练功残卷，没人教也没练出过名堂，没想到竟和仙盟盟主扯上关系，可那白衣少年胸口的胎记，和他的分毫不差。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白衣少年的模样，可嗓子里像塞了浸了水的棉絮，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攥着兽皮卷的指节泛白。
此时，杂物房外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带着急促的灵气波动，之前的清冷女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沉：何事在此喧哗？
那青衣女子走进杂物房，青衣广袖，衣摆沾着山林的露水，发间插着银铸的月牙簪，眉目清艳，周身的威压比两个弟子更强三分，连杂物房的破纸窗都晃了晃。
她的目光扫过许风，最后落在他裸露的胸口，那里的月牙胎记正微微发烫，泛着浅淡的银辉，连带着旁边的碎布都跟着发亮。
她的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抚过胸口衣襟，衣襟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形状和许风的胎记一模一样，只是被布裹得严实。
你胸口的胎记，何时开始长的？
许风一愣，下意识捂住胸口，那胎记突然烫得像要烧起来，连手里的兽皮卷都滚烫，几乎要从指尖滑落，他疼得皱起了眉。
两个弟子见状，立刻抽出腰间长剑，剑身上的灵气亮得刺眼，照得杂物房的灰尘都飘了起来：此子蹊跷，定然私藏盟主令牌，速速拿下，带回仙盟审问！
许风往杂物房的破木板堆缩去，后背撞上碎木，哗啦一声响，他的后背被硌得生疼，却不敢松手，兽皮卷的温度已经快到烫手。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个凝气弟子，更打不过眼前的青衣女子，只能颤声辩解，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只是在山脚下的溪沟里捡到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青衣女子的眼神沉了下去，她往前走两步，每一步都带着淡淡的寒气，将许风逼到墙角，连他的呼吸都变得冰凉，像是踩在雪地里。
盟主令牌残片，只有盟主直系血脉方能催动，你既有胎记佐证，还敢说谎？莫非是黑暗之族安插的奸细？
许风急得满头大汗，兽皮卷的烫意越来越烈，几乎要烧穿他的指尖，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白衣少年的脸，还有少年胸口的胎记，他在心里默念：救我……
几乎是同时，兽皮卷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银辉，将整个杂物房照得亮如白昼，连窗外的桐叶都被映成了银色，连远处镇口的狗都停止了吠叫。
两个青衣弟子下意识闭眼，等再睁开时，许风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地上那枚还在发烫的兽皮卷，银辉慢慢从兽皮卷上褪去。
青衣女子弯腰捡起兽皮卷，指尖灵气扫过，瞬间将它收进怀里的锦袋，锦袋上绣着清虚宫的宫纹，她眉头皱得更紧，自语似的开口：盟主的血脉，竟藏在凡俗小镇的少年身上？
杂物房外传来第三道脚步声，比之前的都快，带着更浓郁的灵气，像是有人在急速奔掠，连地面都震得微响：师姐，盟主令牌残片有下落了？
青衣女子抬头看向门口，眼神锐利如刀，手里的锦袋被攥得死紧：是你？清虚宫的叛徒？你来干什么？
门口站着一个穿月白道袍的少年，眉目清俊，手里握着一枚月牙形的令牌，令牌上的纹路和许风胸口的胎记分毫不差，连上面的磨损痕迹都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杂物房，最后落在女子怀里的锦袋上，声音带着惊讶，还夹着几分欣喜：这是盟主遗失的第二枚令牌残片，盟主失踪千年，仙盟上下找你找得好苦，没想到你竟私藏令牌不还！
青衣女子脸色骤变，她没想到自己的行踪会被仙盟的执法弟子盯上，尤其是这个月白道袍少年，她连对方的修为都看不透，只觉得气息深不可测，比仙盟的长老还强。
她猛地抬手，一道冰锥往少年的方向射去，嘴里喊着：护令牌，跟我回清虚宫，不能让仙盟拿到令牌！
两个青衣弟子立刻反应过来，抽出长剑迎向冰锥，可冰锥瞬间碎裂成冰屑，两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撞在杂物房的墙上，闷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青衣女子转身想从杂物房的后墙翻出去，可后墙已经被一道银辉封住，银辉中间站着许风，他的胸口胎记已经变成了银月状，手里握着一枚和月白道袍少年手里一模一样的令牌，令牌上的纹路正在发光。
许风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清晰：仙盟盟主……你是来抓我的？那白衣少年……他是我父亲？
月白道袍少年看着许风胸口的胎记，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令牌，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怅然，还有几分急切：终于找到了……盟主，您沉睡千年，仙盟的所有人都在等您觉醒万象功，击退黑暗之族！
就在这时，云层突然翻涌，一道比杂物房的银辉更恐怖的威压从云层里压下来，整个小镇的灵气瞬间躁动，连远处的桐树都晃得树叶掉落，地面微微震颤。
月白道袍少年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云层，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惧意：是黑暗之族的十二魔将……他们也找到盟主的气息了！
青衣女子趁机转身，往镇外的山林飞去，怀里的锦袋被她攥得死死的，想借着山林的掩护逃离，可银辉里的许风已经动了，他手里的令牌突然飞向云层，发出一道更亮的银辉，将整个天空都映成了银色。
许风突然听到白衣少年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声音和之前少年的声音完全不同，带着苍老的质感，像是跨越了千年的呼唤：孩子，守住令牌，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