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他为什么知道
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十点。
苏晚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是我。陆知行。
明天下午三点，市图书馆三楼，人文社科区。
有个东西，我想当面给你。
你不来也行。
【宿主。】
“嗯。”
【你上个月，去公司大厅等了十二分钟。】
【今天有人在等你。】
苏晚看着那条短信。
她没有立刻回。
【宿主。你在犹豫什么。】
“我在想，他为什么突然约我。”
【你说过，你要问他为什么知道你的分数。】
“对。”
“但我现在，不敢问了。”
【为什么。】
苏晚盯着手机。
“因为如果他不回答，我就白等了一次。”
“如果他回答了——”
“我可能会失去一个我想留着的东西。”
【本镜记录。】
【宿主第一次，在’想知道答案’和’想留住一个人’之间，选了后者。】
【本镜认为，这个选择，比任何一道题都难。】
苏晚想了想，回了一条。
三点。我去。
【宿主。】
“嗯。”
【你刚才不是不想问吗。】
“我不问了。”
“我就去看看，他要给我什么。”
十二月二十七日，下午两点五十。
市图书馆三楼。
人文社科区，靠窗的位置。
苏晚到的时候，陆知行已经在了。
他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见她，他站起来。
“你来了。”
“嗯。”
“坐。”
苏晚坐下。
她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本书。
——《中国高考制度的起源与演变》。
“你看这个干什么。”
陆知行把书合上。
“我想知道，一整套考试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知行看着她。
“一个人，要在六个月里，追上别人三年。”
“这件事，到底可不可能。”
苏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六个月。”
“你上个月说’明年六月’。”
“我没说过六个月。”
“我算的。”陆知行说，”从今天到六月七号，是六个月零十一天。”
【宿主。】
（嗯。）
【本镜提醒你，他刚才那句话，是在告诉你：他从上个月开始就在算。】
“你算这个干什么。”
陆知行没有回答。
他把那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这是给你的。”
“什么。”
“你打开。”
苏晚打开纸袋。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纸。
装订好的。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高考数学一轮复习 · 知识框架图（自编）
苏晚翻开来。
第一页是函数。
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从”函数”这个根节点，分出定义域、值域、单调性、奇偶性、周期性……
每个分支后面，都标着一行小字：
此处常见题型：见附录三
此处易错点：见附录五
此处建议用时：4天
苏晚一页一页往后翻。
三角函数、数列、立体几何、解析几何、概率统计……
每一章，都是这样的图。
后面还有附录。
附录一：常见错误清单（含出处：某年某卷某题）
附录二：必刷题型表
附录三：每日时间分配建议
她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如果这六个月内，你有任何一页看不懂——
打给我。
苏晚抬起头。
“这是你编的。”
“嗯。”
“编了多久。”
陆知行想了想。
“三周。”
“三周？”
“我白天有课。”
“你白天上课，晚上编这个？”
“嗯。”
【宿主。】
（嗯。）
【本镜记录：他是从上个月，你正式约见他那天开始编的。】
【到今天，三周零两天。】
【本镜再记录一件事：这三周，他每条消息都回得很慢。】
【因为他不是在聊天。他是在写。】
苏晚看着那沓纸。
“陆知行。”
“嗯。”
“我要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分数。”
三楼很安静。
窗外的梧桐树叶都没了。
陆知行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说：
“因为我查了。”
“查什么。”
“查同等学力考试的报名公示。”
“考试前一周，报名名单会在系统里公示三天。上面有考生的姓名、身份证号后四位、报考科目。”
“我那天晚上，把名单拉下来，做了个比对。”
“比对什么。”
“比对出生年份。”陆知行说，”名单里有一百三十七个人。你是唯一一个，二十岁以下的。”
苏晚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那你为什么，那天在节目后台问我考得怎么样。”
“因为我想确认，是不是你。”
“确认到了又怎么样。”
陆知行看着她。
“我确认了，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考。”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家里什么情况。”
“我就知道，一个二十岁的女艺人，在十一月，去考一场没人会知道的试。”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挺有意思。”
苏晚没说话。
“所以就编了三周。”
“所以就编了三周。”
“你图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
“我不图什么。”
“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
“我从小到大，考试这件事，对我来说很容易。”
“我没有为一场考试，拼命过。”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我想看看。”
“看看一个人，是怎么为一场考试拼命的。”
【宿主。】
（嗯。）
【本镜记录：这是本镜听过的，最不像表白的表白。】
苏晚把纸袋抱在怀里。
“陆知行。”
“嗯。”
“这沓纸，我用。”
“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上面写’有任何一页看不懂，打给我’。”
“嗯。”
“我要是打了，你别嫌我烦。”
陆知行笑了。
“我编这沓纸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
“想什么。”
“我想，如果你一页都看不懂，会不会每周给我打电话。”
“然后我在旁边标了一句话。”
苏晚翻到那一页。
在”打给我”那行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最好每周都打。
从图书馆出来，是下午五点。
天已经黑了。
苏晚抱着那个纸袋，站在台阶上。
【宿主。】
“嗯。”
【本镜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刚才没有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问了有什么用。”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苏晚往下走了两级台阶。
“知道一点。”
【哪一点。】
“他不是在帮我。”
“他是在看他不知道的那个世界。”
“就像我以前，看那些能上学的孩子。”
【本镜记录。】
【本镜认为，你这句话，说得比陆知行的话好听。】
苏晚笑了。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知微。”
【说。】
“我今天的第二件事。”
【说。】
“今天有一件事，是账目算不到的——”
“有个人编了三周的东西，只为了看我怎么拼命。”
【本镜记录：第二条。】
【本镜提醒你，你现在有两本账。】
【一本记页数。】
【一本记账目算不到的事。】
【本镜建议你，两本都留着。】
【明年六月，两本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