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考场
考场在市第三中学。
苏晚到的时候，是八点四十。
校门口挤满了人。大部分是穿校服的高二学生，还有少数像她这样，拿着身份证自己来的。
社会考生。
她站在队伍里，戴着一顶鸭舌帽，口罩拉到鼻梁上。
有个女生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心里一紧。
那女生盯了两秒，又转回去了——不是认出她，是觉得她戴帽子很奇怪。
【宿主。】
（嗯。）
【你的心率，比刚才高了十二。】
“我知道。”
【你在怕什么。】
苏晚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
“我怕被认出来。也怕——考不过。”
【这两个怕，是同一个。都怕”暴露”。一个怕暴露身份，一个怕暴露水平。】
【本镜给你一个更省力的办法。】
“什么办法。”
【哪一步都别想。就看前面那个人什么时候抬脚。】
苏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真的开始看前面那个男生的脚后跟。
一步。一步。一步。
队伍往前挪的时候，她的心跳慢慢降下来了。
进考场，验证件，安检，找座位。
苏晚坐下的时候，发现桌上有一张贴纸。
那是上一位考生的名字。
撕掉了，但撕得不干净，留下一点点白边。
她盯着那点白边看了两秒。
有人在这里坐过。有人在这里紧张过。
她也在这里。
开考铃响。
第一科，物理。
苏晚翻开试卷，第一题就是力学。
斜面，小球，摩擦。
她差点笑出来。
这不就是她那天在家做的第二十三题吗。
那道题当时她算错了，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能用能量守恒”。
现在这道题，她一眼看过去，先圈出三个字：有摩擦。
不能只用机械能守恒。要用总能量。
她写完，往下翻。
后面还有一道完全不会的——电磁感应。
她没慌。
她按系统教的：先把会的写完，再回来啃不会的。
写完会的，回头看那道电磁感应。
还是不会。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停笔，然后回到前面检查。
【正确。】
苏晚愣了一下——系统的话，别人听不见，只有她听得见。
【本镜说过，考试不是让你做满卷。是让你把会做的题，做对。】
（题里没这道。）
【所以本镜说”正确”，不是说你答对了。】
【是说你刚才那个”不硬撑”的选择，正确。】
下午最后一科，化学。
苏晚看到一张卷子，第一眼就找电解池。
在第十八题。
一道计算题：给了电流、时间、电极材料，问析出物质的质量。
她先写了一个反应式。
写出反应式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一遍遍读”电解池”三个字的那个凌晨。
那时候她连”阳极氧化”都背不下来。
现在她能把离子在纸上排成一队。
算到最后，她得出一个数。
她不确定对不对。
但她没有空着。
空着一定没分。写上，可能对。
她写完了整张卷子。
出考场的时候，天色暗了。
校门口，几个学生在对答案。
“第十八题你算的多少？”
“零点六四克。”
“我算的零点三二，我可能错了。”
苏晚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她算的，是零点六四。
她没回头。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
苏晚没开灯，在黑暗里坐到九点。
【宿主。】
“嗯。”
【你不问本镜，你考得怎么样吗。】
“你不是不知道吗。”
【本镜确实不知道。成绩要等公布。】
“那就不用问了。”
【但本镜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在考场里的状态，和两个月前完全不同。】
“哪里不同。”
【两个月前，你做题是为了’不被笑话’。】
【今天，你做题是为了’做出来’。】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为了不被笑话的人，会抄答案。】
【为了做出来的人，会一直想。】
【本镜见过很多聪明的宿主。他们最后的差别，不在智商，在这一条。】
苏晚把身体往后靠。
“知微。”
【说。】
“成绩什么时候出。”
【三天后，上午十点。】
“那这三天，我干什么。”
【继续学。】
苏晚愣了一下。
“不休息吗。”
【不休息。】
【因为三天后不管过没过，你都要往前走。】
【过了，你要考更高的。没过，你要准备三个月后的补考。】
【这三天，你停了，三天后就要重新启动。】
【重启一次，要花三天。】
苏晚笑了。
两个月前，她会觉得这系统没人性。
现在她觉得，这系统太懂人了。
她打开灯，翻开书。
“行。”她说，”那今天学什么。”
【今天，本镜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
【本镜给你出一道题。出题的人，是你自己。】
苏晚顿了一下。
“我自己？”
【对。你把这两周抄下来的九十二道错题翻出来，挑一道’最像你会考错’的题，改一改数字，重新出一遍。】
“出题？我不会出题。”
【你会。】
【出题，是学习的最后一层。会做题的人，跟着别人的思路走。会出题的人，知道命题人在哪里挖坑。】
苏晚看着那九十二道错题。
她翻到其中一页。
一道物理题：斜面小球，有摩擦。
——就是那种她第一次做错的题。
她拿起笔。
她开始改数字。
把斜面角度从三十度改成三十七度。
把摩擦系数从零点二改成零点三。
把”求落地速度”改成”求小球在斜面上滑行的距离”。
改完，她愣了一下。
她发现一件事。
改数字很容易。改问法很难。
因为问法决定了这道题考什么。
“知微。”
【说。】
“我发现了。改数字是换了个壳。改问法是换了个脑子。”
【本镜记录。】
“记什么。”
【记：宿主第一次，从’考生’的位置，坐到了’出题人’的位置。】
【这一步跨过去，你以后看题，就不是仰着头看了。】
苏晚把改好的那道题做了一遍。
做错了。
【嗯。】
“你不安慰我？”
【本镜安慰你什么。】
【你自己出的题，自己会掉坑。这说明你的坑，挖得还不够深——不对，说明你还不知道坑在哪。】
【这道题留着。等你想通它，你就是真的会了。】
那天晚上，她把那道自己出的题，抄在错题本的最后一页。
页脚写了一行小字：
“第93道。这道是我出的。”
第二天，苏晚去公司。
《全能爱豆》第四期录制的通知下来了。
主题公布的时候，季念先笑出了声。
“第四期，主题是——’数学’。”
苏晚愣在化妆镜前。
【宿主。】
（嗯。）
【本镜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这一期，是你两个月来第一次，站在你的’强项’上。】
【但强项，有时候是陷阱。】
“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则一定知道这件事。】
【他会想办法，把’数学’变成你的陷阱。】
苏晚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两个月前，她怕理科。
现在，她被告知：怕的换了人。
成绩公布那天，是三天后的上午十点。
那天早上，苏晚五点就醒了。
比闹钟早了半小时。
她坐起来，看着桌上那面镜子。
【宿主。】
“嗯。”
【你现在的心跳，比进考场那天还快。】
“我知道。”
【你不问问，本镜紧张吗。】
苏晚笑了。
“你紧张吗。”
【本镜不紧张。】
【本镜只是……不太想听结果。】
苏晚看着她那面镜子。
两个月的0.3%到30.1%。
九十二道错题。
一本写着”为了让她少疼三个月”的错题集。
十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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