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全能爱豆
《全能爱豆》的演播厅，比苏晚想象得大。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下来，观众席坐了三百多人。六个队员站成一排，红色的队长服，蓝色的队员服。
苏晚穿蓝色。
她的队长站在她左手边。
“你好。”那人转过头，”林朝。”
苏晚愣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名字。
林朝是三年前一档选秀的总冠军，唱歌出道，后来转型当演员，作品不多但口碑很好。圈内对他的评价是：不太会说话，但业务很稳。
“苏晚。”她说。
“我知道。”林朝说，”我看过你那段群访。”
苏晚愣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把’直’和’没礼貌’分开的人。”
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朝看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
“别紧张。这一期考常识，常识这种东西，越紧张越想不起来。”
录制开始。
第一期分三轮。第一轮是必答题，第二轮是抢答，第三轮是风险题。
前两轮，苏晚答得中规中矩。
她答对了自己负责的三道题，也答错了一道——一道关于”世界最长的河流”的题，她回答了”尼罗河”，正确答案是”尼罗河与亚马逊河的判定存在争议，节目组采用亚马逊河”。
错了就错了，她没纠结。
镜头扫过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
顾则在对面那一队。
他从第一轮开始，就一直在答对。
“顾则，四题全对。” 解说员的声音很兴奋，”不愧是上一季的总冠军。”
弹幕在飘：
“顾则太强了”
“苏晚也在？她怎么混进来的”
“这个节目请苏晚干嘛，来搞笑的吗”
苏晚看不见弹幕。
她只看着题板。
到了第三轮风险题。
规则是：答对加两分，答错扣两分。
前两轮结束的时候，两队的分差是——顾则那队领先三分。
最后一题，决定了胜负。
题目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题板上是一片内容——但不是文字。
是一张图。
一个三角形，三条边分别标着 3、4、5。图上画了一个直角符号，标在 3 和 4 之间。
题目只有一行字：
如图所示，这个三角形是直角三角形吗？请说明理由。
全场懵了。
观众席上有人小声说：”这题怎么还带图的？”
两个队都沉默了。
顾则那队先举手。
“顾则。”
顾则站起来，看了一眼题板。
“这题……”他顿了顿，”图上看是个直角三角形，3、4、5，这是很典型的勾股数。所以是直角三角形。”
解说员：”理由是？”
顾则说：”因为3²加4²等于5²，16加9等于25。”
解说员顿了一下。
“回答……正确。”
观众席掌声响起。
但苏晚听到了一个细节。
顾则说的是”16加9″。
他先说成3²加4²等于5²，然后补了一句”16加9″。
他把3²加4²的顺序念反了，而且他的”16加9″，对应的是4²加3²。
这个错误很小，小到没人注意。
但苏晚注意到了。
【宿主。】
（嗯。）
【你发现了吗。】
（发现了。）
【顾则的答案，是背下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
【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苏晚那队。
风险题，最后一题。答对能追平甚至反超，答错直接输。
队长林朝看了她一眼。
“你来？”
苏晚愣了一下。
“我？”
“这题是数学题。”林朝说，”我不太会。”
苏晚看着他。
她的队友之一，是个唱跳型的新人，也摇头。
苏晚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转过来。
三百多双眼睛，加上不知多少台摄像机。
【宿主，本镜提醒你。】
（说。）
【这道题，是送分题。】
（我知道。）
【但你如果答得太快，会显得顾则很笨。】
（所以呢。）
【所以你要答得不快，也不慢。】
【让所有人听清楚你在说什么。】
【让所有人听清楚你在说什么。】
苏晚看着那块题板。
她开口了。
“这题，答案是——不一定。”
全场安静了。
解说员愣了一下：”不确定？图上不是画了直角符号吗？”
“是的。”苏晚说，”图上确实画了直角符号，三条边也确实是3、4、5。”
“但题目问的是’这个三角形是直角三角形吗’，而不是’图上画的三角形是不是’。”
她顿了顿。
“如果这个三角形是真的，三边是3、4、5，那么根据勾股定理的逆定理，它一定是直角三角形——因为3²加4²等于5²。”
“但如果’图上画的那个三角形’，它的边在实际尺度上不是3、4、5——比如图是示意画法——那么’标注’和’实际’就有矛盾。”
“所以严格来说，这道题的完整答案应该是：如果三边真的满足3、4、5，它就是直角三角形。图上画的直角符号，与勾股定理逆定理是一致的，不矛盾。”
“如果是考试，我会答’是’。”
“但如果要严谨，我会加一句’前提是三边确实满足3²+4²=5²’。”
全场安静。
解说员看着题板，又看了看导演。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坐直了。
“标准答案……”解说员顿了一下，”标准答案是：是，因为3、4、5满足勾股定理的逆定理。”
“苏晚的答案，包含了标准答案，并且指出了题目的严谨性问题。”
“所以——”解说员深吸一口气，”回答正确，加两分。”
演播厅里，掌声响起来。
比刚才给顾则的，更大。
苏晚坐回去的时候，队长林朝看着她。
“你不是说你不紧张吗。”林朝说。
“我没说。”苏晚说。
“你刚才那句话，”林朝说，”‘如果’、’但是’、’前提是’。”
“怎么了。”
“那是学数学的人说的话。”林朝说，”不是艺人说的话。”
苏晚看着他。
“什么区别。”
林朝看了她两秒。
“没区别。”他说，”挺好。”
录制结束。
两队的最终比分：平。
导演组临时决定，加录一段花絮。
苏晚在休息区等通知的时候，顾则走了过来。
“苏晚。”
她抬头。
“你刚才那道题。”顾则说。
“怎么了。”
“你是不是知道，我说错了。”
苏晚看着他。
“你指哪一句。”
“我说’16加9’的时候。”顾则说，”你先说3²加4²，顺序反了。”
“我没有。”苏晚说。
顾则盯着她。
“你听出来了。”他说，”但你没当场指出来。”
“我为什么要点出来。”苏晚说，”你是对的。”
顾则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指出来。”
苏晚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因为我今天来，是为了答对一道题。”她说，”不是为了看你出丑。”
她顿了顿。
“而且顾则老师，你确实答对了。”苏晚说，”3、4、5，确实满足勾股定理。”
“我说那句话，是答我自己的题。”
“不是答你的。”
顾则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苏晚拿着包，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
系统开口了。
【宿主。】
“嗯。”
【本镜要问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当众指出顾则的错误。】
苏晚坐在床边。
“因为没必要。”她说。
【本镜不明白。】
“你想让我说什么。”苏晚说，”在直播镜头前，说’顾则老师的答案是背的，他念错顺序了’？”
【本镜觉得可以。】
“可以。”苏晚说，”然后呢。”
【然后他会下不来台。】
“对。”苏晚说，”他会下不来台。但只要我说了那句话，整期节目的焦点，就变成’苏晚和顾则的恩怨’。”
“没人会记得那道题。”
“没人会记得3、4、5、勾股定理。”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今天做的所有事，”她说，”都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我在做什么。”
“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我怎么对付他。”
系统很久没说话。
【宿主。】
“嗯。”
【本镜要修改一下对你的评估。】
“什么评估。”
【你比本镜想象的，更懂’分寸’。】
【这可能比你答对那道题，更难得。】
苏晚看着窗外的夜色。
“知微。”
【说。】
“今天那道题，”她说，”你觉得答得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本镜觉得。】
【答得很好。】
【而且本镜要补充一句。】
“什么。”
【你那句’如果是考试，我会答是’。】
【说得最漂亮。】
苏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