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深夜练习室也是练习室
季念是SEVEN的队长。
也是这支团里，唯一一个让苏晚有点怵的人。
季念比她大四岁，从小学舞，进过大团，业务能力是公认的顶尖。她不凶，说话也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有距离。她看苏晚的眼神，苏晚一直记得——
不是鄙视，是不解。
像是看一个明明可以好好跳舞、却偏偏选择躺平的人。
苏晚进团两年，跟季念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那天晚上，是SEVEN的回归前合练。
公司给她们排了新歌，舞蹈难度不小，七个队员在练习室从晚上七点练到十点。
苏晚状态很差。
她昨晚又是三点半睡的，今天的排练时间又正好是她平时补觉的时段。跳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慢了半拍，被编舞老师当场叫停。
“苏晚，你这个动作慢了。”
“对不起。”
“再来一遍。”
第四遍，还是慢。
编舞老师的脸色不太好看：”你今天怎么回事？”
“她最近状态不好。”
是季念开的口。
苏晚愣了一下。
“让她先休息十分钟。”季念对编舞老师说，”等下我们从头再合一遍。”
编舞老师看了季念一眼，点了点头。
苏晚走到角落坐下，喝水。
季念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最近怎么回事。”季念问。
不是质问的语气，是那种很平的、就事论事的问法。
“有点累。”苏晚说。
“不是累。”季念说，”你最近所有的排练，都在出错。”
苏晚没说话。
“但你有个变化。”季念说。
“什么变化。”
“你以前出错，是那种’我不想跳’的错。”季念说，”现在你的错，是’我跳得动但没睡够’的错。”
苏晚愣住。
她没想到季念会看得出来。
“我不问你私事。”季念说，”但是你听我说一句。”
“你说。”
“你不能一边熬夜，一边还要在排练里撑到最好。”季念说，”人只有一份精力。你把它花在别的地方了，这里就会掉。”
苏晚看着她。
“队长，”她说，”如果我说，我熬夜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呢。”
季念看了她两秒。
“有多重要。”
“比这行重要。”
练习室的音乐还在响，其他人还在前面练。
季念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要么放弃一件事，要么想办法，让你自己扛得住两件。”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最后十分钟。你调整一下。”
苏晚看着她走过去。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她怵了两年的人，其实并不难接近。
她想起一件事。
两年前她刚进团，第一次合练，跳错了一个动作，全场都停下来等她。季念当时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那个动作重新做了一遍。
那时候苏晚以为，季念是在”示范”。
现在她明白了。
季念是在告诉她怎么做，而不是嫌她笨。
是她自己，那时候太自卑，把所有的善意都当成了审视。
“队长。”苏晚叫住她。
季念回头。
“刚才那句’别熬夜’。”苏晚说，”我记住了。”
季念看了她两秒。
“记住就行。”她说，”另外，你说那件重要的事，比这行重要——”
“嗯。”
“那你更得跳好。”季念说，”别让人用’业务能力差’当借口，把你挤走。”
苏晚愣住。
“你走了，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季念说完，转身走回队形里。
苏晚站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苏晚没有马上开始做题。
她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想季念那句话。
“人只有一份精力。”
她知道季念说得对。
她最近的状态确实在往下走。体能+1帮她撑过了一段时间，但那只是缓解，不是解决。她连续熬夜，白天拍戏排练，晚上刷题到三点，一个月下来，人是肉眼可见地垮了。
【宿主，本镜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本镜监测到你最近的身体指标。】
【睡眠平均值：4.1小时。体脂下降：2.3%。心率变异性：下降。】
【简单说，你在透支。】
“我知道。”
【本镜今天第一次想劝你休息。】
苏晚愣了一下。
“你？劝我休息？”
【本镜是教育系统，不希望学生猝死。】
【猝死的学生，学不了习。】
苏晚笑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
【本镜有一个建议。】
“说。”
【你可以把’学习’和’工作’结合起来。】
“怎么结合。”
【你现在的问题是，你把一件事当两件事做。】
【白天拍戏、排练，晚上做题。这两个东西在你脑子里是分开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在’练习’的时候，也练你的’学习’。】
苏晚皱眉。
“我不明白。”
【本镜问你一个问题。】
【你今天跟季念合舞，同一套动作，你跳了几遍？】
“……七遍吧。”
【季念跳了几遍？】
“她跟我们一样。”
【不。她跳的比你多。】
【本镜刚才在练习室里，记录了她的次数。】
【她跳了十一遍。】
【她在你休息喝水的十分钟里，又自己过了一遍动作。】
苏晚愣住。
她想起刚才，季念确实在她坐下休息的时候，还在对着镜子做动作。
“你想说什么。”
【本镜想说，你把’练习’理解成’重复’。】
【但真正的练习，不是重复。】
【是’发现自己哪里不对，然后修正’。】
【这个过程，和你做题是一样的。】
苏晚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
【本镜建议你，以后合练的时候，不要只是跟着跳。】
【你要一边跳，一边在心里’解题’。】
【这个动作为什么慢？是发力点不对，还是节奏没跟上。】
【这个转场为什么别扭？是重心，还是视线。】
【你把它当成一道题来分析。】
【这样，你的舞蹈会进步，而你的’解题能力’也在进步。】
【你只有一份精力，但你可以让这一份精力，同时干两件事。】
苏晚看着镜子。
她想起了两周前，系统让她写三种解法的那道题。
那时候系统说：做题分三种，背答案、背方法、懂原理。
现在她明白了。
她这两年跳舞，也是在”背答案”。
她跳得不好也不坏，因为她只是照着镜子，重复一遍又一遍。
她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这个动作要这样做。
“知微。”
【说。】
“谢谢你。”
系统顿了一下。
【本镜提醒过你，本镜是铁做的。】
【但你今天这句，本镜先收着。】
苏晚笑了。
她拿起笔，但没有开始做题。
她打开手机，找出了队里那支舞的分解视频。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这里的重心，是往下的。”她自言自语，”我之前一直往上提了。”
她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宿主。】
“嗯。”
【你在做什么。】
“我在解题。”
【解什么题。】
“舞蹈这道题。”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本镜收回前言。】
【本镜一直以为，你只会做题。】
【原来你还会举一反三。】
那天晚上，苏晚没有做到三点。
她做到了十二点半，然后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起床，去片场。
第一场戏，一次过。
一周后。
练习室。
编舞老师重新排了那段舞。
跳到第三遍的时候，编舞老师忽然喊停。
“等一下。”
她走到苏晚面前，看着她。
“苏晚，你刚才那个转场——”
苏晚心里一紧。
“怎么了。”
“你是不是改了一下重心。”
苏晚愣住。
她确实改了。她把那个动作的重心往下压了，因为视频里显示，原版就是往下的。
“是。”
编舞老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
“这个改动，比原版好看。”
练习室里，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季念站在前排，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那一眼，苏晚看清了。
不是不解。
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