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001号实验体
林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林小雨坐在白色房间的单人床上，长发散落在肩膀上，瘦了很多。她对着镜头微笑，嘴唇无声地张合。那个口型，他看了三遍才确认。
“跑。”
“她什么意思？”林夜抬头看陈默。
陈默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揣回风衣口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林夜时间消化。“意思就是，她现在很危险。有人在监视她。她让你跑，是因为她知道，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会和她一样。”
“被关起来？”
“被关起来，只是最轻的结局。”陈默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雨后的城市。凌晨五点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你妹妹失踪那天，被带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研究一种东西。一种能让人看见死亡的东西。”
林夜想起自己刚才在凶宅里的经历。衣柜里传出的抓挠声，镜子里的笑脸，电话里倒计时的男人。那些东西，不是幻觉。
“死亡回放。”林夜说。
陈默转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意外：“你知道？”
“刚才在那间屋子里，我听见了。”林夜没有提自己触碰尸体后看见的画面。他还不信任陈默。“衣柜里的尸体，死亡时间五天。但我在衣柜夹层里发现了三年前我妹妹的手机。她来过这里。三年前。”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比你想象的更复杂。周大海不是第一个死在那间屋子里的人。那间屋子是轮回会的一个‘节点’。你妹妹被带进去过。她逃出来了。但她没能逃远。”
“她怎么逃出来的？”
“有人放了她。”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林夜。“这是她在里面待了三个月的记录。实验日志。第001号实验体。能力：死亡回放。状态：初期稳定。后续：失控。处置：隔离。”
林夜展开纸。上面是打印的表格，手写的批注。在一个角落里，他看见一个签名。
老赵。
赵建国。
那个在1404卧室里蹲着检查尸体的老法医。那个手指发抖的老赵。
“你导师。”陈默说，“他是轮回会的核心成员之一。三年前，是他签的字，把你妹妹关进了隔离室。”
林夜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纸被捏出褶皱，他的指关节发白。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找人。”林夜抬头，“但你怎么证明，我妹妹还活着？”
陈默重新掏出手机，点开另一段视频。画面里，林小雨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日期是三周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痣。
那是她。林夜认得那颗痣。小时候他拿圆珠笔画笑脸的那颗痣。
“三周前。”陈默说，“她还活着。”
林夜闭上眼睛。雨后的风很冷，吹得他耳朵发疼。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妹妹失踪那天早上，她在厨房煎蛋，哼着歌。晚上他加班回来，桌上留了一碗饭，用保鲜膜包着。他打开手机，看见她发的最后一条语音。
“哥，你今天又加班啊？那我先睡啦。明天见。”
明天见。那是三年前。
“你要我找的人是谁？”林夜睁开眼。
陈默递过来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圆脸，戴眼镜，穿着白大褂。背景是一个实验室。
“周建国。周大海的弟弟。也是轮回会的研究员。三个月前他杀了周大海，五天前他杀了周小雨。他手里有‘回放病毒’的原始样本。如果他把样本扩散出去，所有人都能看到死亡回放。但代价是，所有被感染的人，都会在七天内死亡。”
“所以他杀了他哥和他侄女？”
“因为他哥想退出。因为他侄女想报警。周建国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实验。”
林夜看着照片上那张圆脸。温和，普通，像一个高中物理老师。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空的东西，像两个黑洞。
“下一个目标是你。”陈默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没被登记在册的‘回放者’。你妹妹的实验数据，有一部分在你的基因里。周建国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提取。他需要活体样本。你妹妹太虚弱了，撑不了第二次提取。你是替代品。”
天台的风停了。录音机里的磁带还在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林夜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周建国，一张是林小雨手腕上那颗痣。
“我帮你找人。”林夜把照片折好，塞进口袋。“但我不信你。你有你的目的。等我找到周建国，你要告诉我全部真相。否则我会让你比周建国更惨。”
陈默笑了，笑容很淡，像一个满意的老师。“成交。”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疤脸男从墙上直起身，跟在他后面。走到电梯口，陈默停了一步，没回头：“那间屋子，1404，今晚还会有人死。你去盯着。别开衣柜。”
电梯门关上。
林夜站在天台上，掏出手机。凌晨五点十七分。天边出现一线灰白。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声之后，对面接了。
“林夜？”苏晚的声音带着困意和警惕，“你在哪？”
“1404。”他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周建国。周大海的弟弟。”
对面沉默了两秒。“你还在那栋楼里？”
“嗯。”
“别动。我上来。”
“苏晚。”林夜叫住她，“三年前，我妹妹失踪的时候，你是不是查到一个叫陈默的人？”
电话那头，苏晚的呼吸变重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他刚才就在我面前。”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夜，离那个人远点。他是当年那起案子的嫌疑人。我们没证据，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你妹妹的失踪，可能就是他干的。”
林夜攥紧了手机。他回头看了一眼电梯方向。陈默已经下去了。天台空荡荡的，只有那台老式录音机还摆在折叠桌上，磁带转到了头，发出“咔”的一声。
“我知道了。”林夜说。
他挂了电话，走到折叠桌前。录音机里的磁带停了。他按下弹出键，磁带弹出来。他翻到B面，上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标签上只有一行字。
“第001号实验体，林小雨。第七次回放记录。时间：昨天。”
林夜把磁带攥在手里。昨天。林小雨昨天还在被回放。陈默说三周前的视频是她还活着的证据。但昨天，她还被提取过。
他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掏出那部从床垫里找到的翻盖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未发送的短信还在。
“衣柜下面有——”
他按了几下键盘，翻到已保存的草稿。只有一条。但收件箱里，有一个已接收的短信。发送时间是三年前4月17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活下来，别找林夜。他会因你而死。”
林夜盯着这行字。电梯一层层往下，数字跳到14的时候，他按下了“13”。电梯门打开，他走出来，站在13楼的走廊里。
1404在14楼。但从13楼的消防通道可以上去。他需要回去。回到那间卧室。回到那个衣柜。衣柜下面还有东西。
林小雨没写完的那条短信，他还不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往上走了一层。推开14楼的门时，他听见走廊里有人在说话。
“赵老师，你确定要这么做？”
是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不做的话，她会死。我已经签过一次字了。不能再签第二次。”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钥匙插进锁孔。
林夜探出半个身子。
老赵站在1404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黄铜钥匙。和他从衣柜夹层里找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老赵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他走进去，没有开灯。
林夜跟上去。
他走到1404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很黑，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听见老赵在卧室里说话，像是在跟谁说话。
“小雨，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