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第六期播出
十二月三十日，晚上七点。
苏晚的公寓。
林小雨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笔记本，腿上摊着两台手机。
一台开着直播，一台开着热搜页。
【宿主。】
“嗯。”
【本镜很少见到你紧张。】
“我不紧张。”
【你的手指在敲桌子。】
苏晚把手放下。
“这期是七点半的档，会晚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林小雨说，”我已经把时间轴排好了。”
她把笔记本翻过来给苏晚看。
19:30 开场
19:34 第一题（铁栏杆）—— 苏晚第一次答对
19:41 第二题（饺子）—— 苏晚第二次答对
19:52 第三题（湿衣服）—— 宋琳答对
20:03 中段（剪辑重点）
20:15 第十题（努力）—— 苏晚总结
20:20 结束
“你怎么知道这么细。”
“节目单我扒了。”林小雨说，”预告片里剪了七个镜头，我按秒录的。”
苏晚看着她。
“小雨。”
“嗯？”
“这本来是我的事。”
林小雨抬起头。
“苏晚姐。”
“我第一次见你，是去年三月。你那天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坐在角落，一句话不说。”
“我以为你是个很冷的人。”
“后来我知道，你不是冷。你是没力气说话。”
“你那天在水房，跟行政的人说，’我下个月要还一笔钱’。”
林小雨看着她。
“我当时就记住了。”
“我一直想问你，那笔钱还完了吗。”
【宿主。】
（嗯。）
苏晚沉默了几秒。
“还完了。”
“还完了就好。”
林小雨低下头，重新看表。
“还有二十分钟。”
七点半，节目开始。
开场。
主持人在台上宣本期主题：”我们以为我们知道。”
弹幕开始滚。
苏晚看着屏幕。
【宿主。本镜提醒你，现在这些弹幕，大部分在骂你。】
（我知道。）
第一题。
“为什么，冬天摸铁栏杆，比摸木头栏杆，感觉更凉？”
老周抢答：”因为铁比木头凉！”
现场笑。弹幕刷屏。
然后主持人问：”那，苏晚？”
屏幕里的苏晚说：
“因为铁的导热快。”
“铁和木头在同一个房间放久了，温度是一样的。你觉得铁凉，不是它温度更低，是它把你手上的热量很快抽走了。”
弹幕停了半秒。
然后：
“？？？”
“卧槽她说的是初三物理吧”
“这个我知道！！热传导！！”
“她怎么会的”
“等一下 她不是学历造假吗”
“这个是初中知识啊，造假也不会造初中的吧”
林小雨看着弹幕，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
“苏晚姐——”
“嗯。”
“风向在变。”
【宿主。本镜看到了。】
【但本镜提醒你，这只是第一题。】
第二题。
“为什么，煮饺子的时候，要加三次凉水？”
宋琳抢答：”为了让饺子皮更筋道！”
“错。扣十分。”
“我们请苏晚来说。”
“加凉水，是为了让水不沸腾。水一直大滚，饺子皮会被冲得又厚又硬，里面还没熟。”
“三次，是因为家里的锅一般加三次正好。其实加两次也行，三次是个经验值。”
主持人笑：”你怎么连’经验值’这个词都用上了。”
屏幕里的苏晚愣了一下。
“我……以前看过菜谱。”
弹幕：
“哈哈哈哈哈菜谱”
“她那个愣一下是真的吧”
“演技派啊”
“不是 这个愣看着不像演的啊”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林小雨的笔停了。
“苏晚姐。”
“嗯。”
“有人开始帮你说话了。”
“多少人。”
“我看不过来。”
第三题。
“为什么，夏天的时候，把湿衣服晾在屋里，会让人觉得更热？”
宋琳举手：”因为湿度大！”
“对，扣十分——等等。她答对了。”
弹幕：
“宋琳也会？？”
“这题我也知道！”
“这期怎么回事 全是初中题”
“这不就是常识吗 我们以为我们知道”
“哦 主题是这个意思”
苏晚看着屏幕。她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知微。”
【说。】
“这期的题目，不是随便出的。”
【本镜知道。】
【这期的题，全部的正确答案，都藏在初中课本里。】
【也就是说——】
【一个真正读过书的人，能全答对。】
【一个只背过答案的人，一道都答不上来。】
【这期节目不是让你出丑的。】
【这期节目，是给你出题的。】
苏晚愣住了。
她想起上次见到宋琳的时候。
宋琳说：”我就是故意说错的，就想看你会不会笑我。”
【宿主。】
（嗯。）
【本镜提醒你一件事：宋琳说，她欠你一次。】
（你是说——）
【本镜什么都没说。】
【本镜只是觉得，这期节目的题库，凑得太巧了。】
八点十五分，第十题。
为什么，一个人越努力，别人越容易看不见他努力？
弹幕安静下来。
老周先说。方婷说。何砚说。
然后是宋琳。
“我答不上来。但我知道，有时候你答对一道题，坐在你旁边的人，会觉得你在显摆。其实你没有。你就是会。”
弹幕：
“……”
“宋琳这话我不太懂 但好像有点东西”
最后是苏晚。
屏幕里的她站起来。
“因为努力，是没有画面的。”
“你答对一道题，有画面。你跳完一支舞，有画面。但你昨天晚上十二点，把那一页书看了七遍——这件事，没有画面。”
“没有画面的事，别人看不见。不被看见的事，也不容易被记住。”
“所以到最后，人们记得的，永远是那个站在台上说话的人。不是那个在后台，把稿子背了三十遍的人。”
“这就是答案。”
台下很安静。
弹幕，一条一条慢慢飘过去。
“我起鸡皮疙瘩了”
“这句话是谁写的 我要骂他”
“不是 这是她自己组织的语言吧”
“一个’学历造假’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
“我突然想起我高三”
“我高三那年就是这样的”
“操 我哭了 真的”
“她说的是真的”
“她是真的在学”
林小雨的笔，已经停了很久。
她抬起头。
“苏晚姐。”
“嗯。”
“热搜变了。”
苏晚看向另一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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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
然后是第四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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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
“嗯。”
【本镜记录：今天，你一个字都没有解释。】
【但你赢了。】
苏晚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
那两张纸还在。
——443。
——那棵树状图。
【宿主。】
“嗯。”
【本镜问你，你现在想不想撕掉那张图。】
苏晚看着那张树状图。
看了很久。
“不撕。”
【为什么。】
“因为它还在。”
“热搜会掉。明天就会掉。”
“后天就没人记得。”
“只有这张纸，是真实的。”
苏晚伸手，把那张443的纸，取下来，重新贴到了树状图的外面。
她把它盖住了一半。
【宿主。】
“嗯。”
【本镜记录：宿主第一次，用自己的分数，盖住了别人说的话。】
林小雨站在后面，看着。
“苏晚姐。”
“嗯。”
“我明天还来吗。”
“来。”
“几点。”
“七点。”
“今天呢。”林小雨说，”你今天读了多少页。”
苏晚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今天一页都没读。
【宿主。】
（嗯。）
【本镜替你答。】
“小雨。”
“嗯。”
“今天读了三页。”
“什么三页。”
苏晚走回桌边，拿起那个记录本，在新的一页上写：
十二月三十日。
今天有一件事，是账目算不到的：
有三千个人，在一夜之间，从骂我，变成信我。
这件事，账目算不出来。
因为它不是钱，也不是分。
它是人。
她写完，把笔放下。
【宿主。】
“嗯。”
【本镜记录：第三条。】
【本镜提醒你，你的隐藏任务，是让三个人信你。】
【今天，这个数字，是三千。】
【本镜认为，你已经超额完成了。】
【但本镜建议你，继续找。】
【因为那三个人里，有一个必须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