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十一月一日
十一月一日，凌晨零点零三分。
苏晚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教育考试院的报名页面。
【你在电脑前坐了四十分钟了，页面还没打开。本镜问你一个问题——你怕的是什么。】
苏晚看着那个黑着的屏幕。
“我怕的是——我把这行字填上去之后，’苏晚’这两个字，就真的有了另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考生。”
【宿主，本镜要说一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你不是”怕”，你是”不敢高兴”。你从三年前退学那天起，就没允许自己为”学习”这件事高兴过。因为每次一高兴，就会有人告诉你——”你不配”。久而久之，你自己就先不信了。】
苏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你说得对。”
【现在，把页面打开。】
苏晚点开了页面。
报名表第一栏：姓名。她打了两个字：苏晚。
第二栏：身份证号。第三栏：报考类别。
她停住了。页面上有三个选项：
〇 普通类 〇 艺术类 〇 体育类
【宿主。】
【你以前的身份，是艺术类。】
“我知道。”
【艺术类，文化课分数线低。】
【你要不要——】
“不。”
苏晚打断得很快。
【本镜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苏晚说，”艺术类，对我有好处。”
“我本来就在这个圈子里。用这个身份报名，很合理。”
“而且文化课分数低，我更容易过。”
【那你为什么选普通类。】
苏晚看着那三个选项。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不靠’爱豆’这个身份，我能到哪。”
【宿主，本镜要提醒你，普通类的竞争，比艺术类激烈得多。】
“我知道。”
【你要和全国几百万普通高中生，考同一张卷子。】
“我知道。”
【你没有任何加分。】
“我知道。”
【本镜再问一次。】
“你问。”
【确认？】
苏晚的鼠标，移到了”普通类”。
点了下去。
【登记完成。】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报名信息待审核。”
距离高考，还有 218 天。
那天早上六点，苏晚的手机响了。
是周姐。
“苏晚，你昨晚报名了？”
“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报了’普通类’？”
“对。”
又是沉默。
“苏晚。”
“嗯。”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周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不拦你。”
“但我要跟你说三件事。”
“你说。”
“第一，普通类报名，需要高中同等学力的证明。”
“你的学籍是肄业，按规定，你需要参加’同等学力认定考试’。”
“考什么。”
“语数外，加一门你选的科目。”
“通过，才算有资格参加高考。”
“第二，这个考试，每年只有一次，就在下个月。”
“第三——”
周姐停了一下。
“公司那边，已经知道了。”
苏晚握着手机。
“谁说的。”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周姐说，”你昨天去公司拿表，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了。”
“现在，三楼已经有人在问，苏晚为什么要拿高考报名表。”
【宿主。】
（嗯。）
【本镜提醒你，这就是本镜之前说过的’藏不住’。】
“我知道。”
上午十点，公司三楼。
苏晚被叫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周姐、宣传总监、还有一个人。
——郑宏。
公司副总。
苏晚见过他一次。上周，她跟他谈过条件。
那一次，她赢了。
这一次，郑宏是主动叫她的。
“苏晚，坐。”郑宏说。
苏晚坐下。
郑宏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是《全能爱豆》第五期的舆情报告。
还有一份，是公司的”艺人发展规划”。
“你自己看。”郑宏说。
苏晚翻了一下。
规划书第二页，红笔圈着一行字：”苏晚，人设定位：笨蛋美人。核心卖点：可爱、无害、有点傻。”
第三页红笔圈的：”若艺人固有人设崩塌，需于两周内启动转型方案，费用由艺人自负。”
“看明白了。”郑宏说，”那我问你，你现在做的事，算不算’人设崩塌’。”
“我做的事，是去学习。学习，不叫崩塌。”
郑宏笑了。
“苏晚，你在圈子里两年，别装。在这个圈子里，’学霸’这个词是最不讨喜的。”
“为什么。”
“因为观众不想被提醒’自己不够聪明’。他们喜欢你，是因为你傻得让他们放松。你要是变成一个’厉害的’人，他们就不喜欢你了。”
“郑总。”苏晚看着他，”那他们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我。是一个被我演出来的人。”
郑宏的表情变化了一下。
周姐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郑总，”周姐说，”苏晚的合同还有一年半。”
“这一年半，她要是转型，粉丝流失，公司要担风险。但她要是稳稳当当走完——”
“公司至少不亏。”
郑宏看着她，又看着苏晚。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你放弃高考，按公司规划走。”
“这一年半，我保证给你接三部戏。”
“第二——”
他顿了一下。
“你继续考。但从今天起，公司不再给你任何资源倾斜。”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扛。”
会议室安静了。
苏晚看着那两份文件。
【宿主。】
（嗯。）
【他在给你一个’看起来公平’的选择。】
“我知道。”
【选第一条，你会很快得到很多。】
【选第二条，你会很慢，而且可能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苏晚抬起头。
“郑总。”
“嗯。”
“我选第二条。”
郑宏没有意外。
他只是，把那份规划书收了回去。
“那从今天起，”他说，”你要自己为自己的病假、缺席、状态，负责。”
“你要是考上了，公司不会给你发一个字的通稿。”
“你要是考砸了——”
“公司也不会替你说一个字。”
苏晚站起来。
“郑总。”
“还有事？”
“我不需要公司发通稿。”
“我考上那天，我自己会发。”
她走出会议室。
那天下午，苏晚在片场等戏。
手机里，进了一条消息。
是陆知行。
“听说你报了普通类。”
苏晚回了一个字：
“嗯。”
对面回：
“那下个月的同等学力认定考试，你要考四科。”
“语数外，加一门。”
苏晚愣了一下。
她还没告诉任何人她报的是普通类。
她回：
“你怎么知道的。”
对面过了很久。
“苏晚，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报普通类。”
苏晚看着这行字。
她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
“我想试试。”
对面三分钟没有回。
然后消息来了。
“加一门，你选物理。”
“为什么。”
“因为它最难。”
“考过它，剩下三科你就不怕了。”
苏晚看着这行字。
【宿主。】
“嗯。”
【本镜同意他的判断。】
“你也同意？”
【本镜同意的是’方法’，不是’他’。】
“有区别吗。”
【有。】
【本镜同意’从最难的开始’，是因为这个策略是对的。】
【但本镜要提醒你——他让你选物理，还有另一半原因。】
“什么原因。”
【物理，是你现在的短板。】
【也是你上个月，做得最差的一科。】
【他让你选物理，是想让你——再走一遍你自己走过的路。】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
“知微。”
【说。】
“这个人，是不是从一开始，”
“就在看着我。”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本镜不知道。】
【但本镜知道另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报什么，考什么，选什么——】
【这些事，本镜都会陪你。】
【他陪不陪，是他的事。】
【但本镜，是不会走的。】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
她回了陆知行一条消息：
“好。我选物理。”
然后她翻开日历。
下个月的今天，是她参加”同等学力认定考试”的日子。
她在那个日期旁边，写了两个字：
“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