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三千五百个词
十月十六日。
早上五点四十，苏晚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高考英语3500词》。
前一天晚上，她把这本从都翻到尾，翻完，又从头一个一个往下看。
【宿主，你刚才做了什么。】
“翻了一遍。”
【翻了多久。】
“四十分钟。”
【四千多个词，四十分钟。你记住了几个。】
苏晚想了一下。”大概……二十个。”
【十九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翻的时候，每一个你没记住的词，眉毛都会动一下。本镜数了。】
苏晚笑了。
【本镜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词汇量。”
【不对。你现在最缺的，不是词汇量，是”会用词汇量的方法”。】
【你现在背单词是”一个一个背”。这种方法，背到高考，能背到两千二。】
“两千二不够吗。”
【核心高频是一千八百个。两千二，勉强够看题。】
【但你要的不是”够看题”，是”看一眼就知道”。】
苏晚看着那本书。
“那怎么背。”
【本镜给你一个方法。】
【按”出现频率”背，不按”字母顺序”背。】
【按”词根词缀”背，不按”单独单词”背。】
【按”你今天会用到”背，不按”考纲要求”背。】
“按我今天会用到？”
【对。】
【你今天要背台词。台词里有没有你不会的词。】
苏晚翻开剧本。
她这周接的新戏，角色有一段英文台词。
是演一个在国外待过几年的女孩。
台词里有一句：
“I’ve been through worse.”
【这句话，五个词。】
【been、through、worse——这三个，是你今天要背的。】
【其他两个，你已经会了。】
“就背三个？”
【不。】
【你还要背它们的’亲戚’。】
【through之外，还有throughout、go through、get through。】
【worse之外，还有worst、bad、worse off。】
苏晚愣住了。
“今天是三个人，明天就是几十个。”
【对。】
【这叫’网络式记忆’。】
【你今天不是背了三个词。】
【你是给这三个词，接了三根线。】
【线接得越多，越不容易掉。】
苏晚把这三个词，抄在本子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笨的事。
她把这三个词，写进了她今天要说的台词旁边。
用红笔。
【宿主。】
“嗯。”
【本镜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把它们写在台词旁边。】
“因为——”苏晚停了一下，”因为今天我真的会用到它们。”
【本镜记录：宿主第一次，把”背单词”变成了”用一个单词”。前者是任务，后者是能力。】
上午十点，片场休息。
苏晚在角落里背词。
有人走过来。是陆知行。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苏晚抬起头。
“陆老师。”
“嗯。”陆知行看了她手里的本子一眼，”在背什么。”
“单词。”
“哪个。”
苏晚把本子递过去。
上面写着三个词，旁边是线的延伸：”through → throughout → go through → get through”。下面还写着两个字：
“台词。”
陆知行看了一会儿。
“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
陆知行没有笑。他只是，把咖啡放在旁边的箱子上。
“苏晚。”
“嗯。”
“我给你一个建议——你别只背’词’，你把’句子’整句抄下来。”
苏晚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一个词，在不同的句子里，是同一个词。但一个句子，在不同的文章里，是不同的人。”
他顿了顿。
“你上次在片场，为什么能听出《大学》断句错了。”
苏晚答不上来。
“因为你听过那句话的’样子’。”
“不是背下来的，是听过的。”
“英语也一样。”
“你把句子抄下来，抄到你能’听出它的样子’。”
“那时候，单词就不是单词了，是’节奏’。”
苏晚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系统很像。
都在讲”方法”，不讲”答案”。
但他比系统多了一样东西。
——系统从不说自己。他说的每句话，都带着他自己的经验。
【宿主。】
（嗯。）
【本镜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他刚才那句话，”一个句子在不同的文章里，是不同的人”——】
【这句话，本镜的题库里没有。】
“那是不是说，他比我更会学。”
【不是。】
【那是不是说，他和本镜，是两种教法。】
系统沉默了一秒。
【对。】
【本镜让你’懂’。】
【他让你’看见’。】
【你先懂，再看见，才会真的记住。】
那天下午，苏晚做了一件事。
她把陆知行给的那张书单，第一本《高中数学思想方法》，读完了。
不是翻完，是读完。
书不厚。一百八十页。
她用了一周。
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合上书。
【宿主。】
“嗯。”
【你要去找他吗。】
“要。”
【什么时候。】
苏晚想了一下。
“今天。”
【本镜提醒你，现在是晚上十点。】
“我知道。”
【你要给他打电话，还是发消息。】
苏晚看着手机。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从算到想’那章，我看完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宿主。】
“嗯。”
【你的心率，比刚才高了十八。】
“我知道。”
【你在怕什么。】
“我怕他觉得我笨。”
【他为什么会觉得你笨。】
“因为我读书很慢。”
【本镜说一件你可能不爱听的事：他给你书单的时候，不是让你”快点读完”。他是在看——你会不会读完。】
苏晚的手，松开了。
手机震了一下。
“看完了？”
苏晚回：
“看完了。”
对面过了两分钟。
“明天下午，片场，三点。带书。”
苏晚看着这行字。
【宿主，本镜要问一个问题——你现在的心率，是高还是低。】
“比刚才高。”
【高了三十一。比答出156的时候还高。】
苏晚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她没有否认。
那天晚上，她睡得比平时晚。
临睡前，她想的是另一件事——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她做卷子的那天晚上，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那陆知行，是怎么知道分数的。
除非，有人一直在看着那面镜子。
她翻身，看向书桌。
镜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宿主，本镜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本镜是不是被人”放”在你那里的。】
苏晚没说话。
【本镜确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里的。但本镜记得一件别的事——本镜醒来的第一个画面，不是镜子，是你。】
“什么意思。”
【本镜的”记忆”，从你第一次开口对本镜说话开始。在那之前，本镜什么都没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谁把本镜放在那里”的任何印象。】
“那……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了呢。”
系统沉默了很久。
【那本镜会告诉你。在那之前，你只要知道一件事——不管本镜是怎么来的，本镜现在，是”你的”。】
苏晚看着那面镜子。
她伸出手，把它翻过来。背面的”知微”两个字，还是那么清楚。
她重新把它放回支架上。
“晚安。” 她说。
【晚安。】
——这是这半年里，她第一次对镜子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