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残碑月牙引魔踪
暗门后是向下斜斜延伸的地道，石壁上爬着暗绿的霉痕，金线在昏暗中闪着淡金的光。
苏念趴在许风怀里，小腿渗黑血的位置越来越多，脚踝上缠的魔丝泛着油亮的黑紫。
识海里的银甲残魂猛地炸起银芒，像被针扎一样乱撞，剧痛顺着经脉砸进许风的颅腔。
那团无眼白的瞳孔还在通道尽头，深墨的暗纹正缓缓蠕动，腥气顺着地道往上涌。
许风拽着苏念的胳膊往金线指引的方向跑，断肋处传来钻心的疼，他闷哼一声。
「风哥……我动不了了……」苏念的声音细得像蚊鸣，指尖暗紫得快要变成墨色。
许风把她往身后一护，半跪在地，摸出怀里的半块沈墨铜牌按在手腕的魔气上。
淡青色的光从铜牌边缘溢出来，裹住苏念的脚踝，魔丝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刚要松口气，脚边的泥土突然动了。
无数条带着倒刺的墨色足从泥里钻出来，每一条足尖都滴着墨绿色的毒液，是魔眼蛛。
魔眼蛛的足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毒液溅在石壁上，滋滋冒出白烟。
识海的剧痛又翻了一倍，许风眼前发黑，差点栽倒，银甲残魂的嗡鸣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咬碎舌尖，把万象功刚融合的引气诀气劲往断肋处导，气劲刚一靠近就散开，疼得他指尖发抖。
身后传来李管事的喘气声，他臂上的淬毒针还在冒黑血，玄铁戈握得死紧。
「往后退！」许风的声音沙哑，带着急切，「往出口跑，别碰金线外的地方！」
李管事踉跄着往后退，撞在石壁上，发出哐当的脆响，引来了魔眼蛛的注意。
魔眼蛛的足转向李管事，他慌忙挥起玄铁戈，玄铁劈在蛛足上，冒出淡金的火星。
但魔眼蛛的壳比玄铁还硬，只划出一道白痕，它猛地甩头，一根蛛足扫向李管事的膝盖。
「啊！」李管事惨叫一声，膝盖被扫中，重重摔在地上，玄铁戈脱手飞出，撞到石壁上。
许风趁机拽着苏念往地道深处跑，金线越来越亮，前方传来轻微的风声。
眼前突然亮了，是个废弃的小坊，苍梧山的月光从破屋顶的缺口漏进来，落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碑上。
他把苏念按在残碑后面，自己挡在破门口，喘气的间隙才看清，这里是青盟早年废弃的小坊。
破屋的木门歪在一边，墙上爬着青苔，墙角堆着破碎的陶片，没有魔眼蛛的影子。
苏念靠在残碑上，颈后的倒月牙印记突然发烫，顺着皮肤往上爬，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要飘起来。
许风瞥到残碑上的刻痕，居然是完整的月牙纹，和他手里月牙碎片的纹路严丝合缝，一丝偏差都没有。
他猛地攥紧手里的月牙碎片，往残碑上一贴，淡青色的光从碎片和残碑上同时溢出来，缠成一团。
识海的银甲残魂突然安静了，跟着残碑上的月牙纹一起发出细碎的嗡鸣，和千年前的仙魔残响一模一样。
坊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粗哑的号角声，越来越近，是魔氏卫的搜捕队。
苏念的呼吸越来越急，颈后的印记越来越亮，她盯着残碑，声音带着一丝疑惑：「风哥……这纹路……」
残碑下的泥土里，渗出淡淡的魔气，和他手里的半块沈墨铜牌的魔气缠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许风的眉头皱起，识海的嗡鸣突然变大，他隐约听到千年前仙盟盟主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回音。
魔氏卫的脚步声停在破坊门口，传来粗哑的说话声，还有蛛网被搅动的声音。
残碑下的淡黑魔气突然凝成淡黑的手，触碰到许风的脚踝，和他手腕的黑红魔气缠在了一起。
他猛地低头，脚踝处的魔气瞬间沸腾，疼得他闷哼出声，银甲残魂再次狂躁起来。
坊外的号角声突然停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随后是兵器碰撞的声音，魔氏卫和什么东西打了起来。
苏念颈后的印记突然发烫，流出淡青的光，和残碑的紫芒缠成一团，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残碑后慢慢浮现。
那道人影穿着淡金的仙盟袍，手里握着半块和许风同款的月牙牌，正是千年前的仙盟盟主。
而他手里的半块沈墨铜牌，突然发烫，刻痕里溢出的魔气，让识海的银甲副盟主残魂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一道淡紫色的光，从残碑里射向许风的眉心。
一道淡紫色的光，从残碑里射向许风的眉心。
许风只觉眉心像是被烧红的针戳穿，识海的嗡鸣瞬间炸成碎响。
经脉里的黑红魔气与紫光纠缠，酸麻感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
苏念颈后的淡青光突然缠上那道紫光，指尖抠进掌心，指缝渗出血丝。
「盟主前辈？」
苏念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那道淡金仙盟人影转过半张脸，手里的月牙牌亮得晃眼。
他的声音像隔着千年的厚墙，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沈墨铜牌。」
许风手腕的半块沈墨铜牌突然烫得惊人，刻痕里的魔气像是活了，要从指缝里钻出来。
他攥紧手，指节发白，指腹被铜牌的棱角磨出了血。
坊外的魔氏卫嘶吼声变近，不是退，是被什么东西逼得节节后退，惨呼声撕心裂肺。
「是……是残魂！仙盟的残魂杀过来了！」
魔氏卫的声音带着哭腔，刀砍在空处的脆响混着骨头碎裂的声。
苏念颈后的淡青光突然暴涨，她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残碑上。
「他们在退！盟主前辈他们打过来了！」
仙盟人影的半张脸突然扭曲，手里的月牙牌猛地暗了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不敢置信，「不……不对……」
残碑底部的淡黑魔气突然窜出来，缠上仙盟人影的脚踝，那只淡黑的手攥住他的胫骨，冰得刺骨。
人影踉跄着半跪下去，淡金的光碎了一大片。
许风脚踝处的疼突然加剧，那只淡黑的手像是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放……放开……」
许风的闷哼从齿缝里挤出来，嘴角淌下的血落在铜牌上，滋的一声被吸干。
识海里的银甲副盟主残魂突然狂叫，那道声音带着慌乱，「是魔主的残骨！是封魔碑的核心魔气！」
残碑后的阴影里，另一道人影慢慢站直，穿着墨色的衣袍，只露半张脸。
他手里握着另半块沈墨铜牌，和许风手里的半块拼在一起，刻痕刚好契合，亮成了血红色。
墨色人影的声音带着阴冷的笑意，「小子，把你手里的那半块，给我。」
他的手指动了动，那完整的铜牌悬在半空，红光亮得刺目。
许风的手顿在半空，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发烫，像是要被铜牌吸走。
苏念的印记突然发出的青光被压得缩回去，她脸色惨白。
「那是……那是魔主的半块牌！」
仙盟人影猛地抬头，淡金的光再一次爆发，撞向墨色人影。
但红光亮得太快，淡金光只撑了一瞬，就被弹回来砸在残碑上。
碎光散在风里，像千年前仙盟覆灭时的火星。
许风的识海瞬间炸开，银甲残魂和墨色魔气撞在一起，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的手指一松，那半块沈墨铜牌脱手而出，落到墨色人影的手里。
墨色人影的手颤抖着碰到铜牌，突然发出狂喜的嘶声，「终于！终于齐了！」
他的身子开始膨胀，墨色魔气从衣袍的缝隙里溢出来，把整个破坊都染成了墨色。
挂在墙上的蛛网化成了黑雾，沾到的腐纸瞬间变成了灰。
苏念踉跄着要扑过去，被墨色魔气扫中肩膀，疼得她闷哼。
「前辈——！」
墨色人影的眼神变成了空洞的黑瞳，他转过来，看着许风，笑容诡异。
「千年前仙盟盟主拦我，现在他的残魂碎了，谁还能挡我？」
坊外的声音突然停了，连风都冻住了。
然后是地底传来的闷响，像有东西在撞着什么，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许风扶着墙站起来，肋骨像是断了三根，他的手里突然多了块细碎的银甲片。
那是识海里银甲残魂最后的残片，还在发烫。
他攥紧那片银甲，指腹泛白。
「要战，便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血味。
墨色人影抬手，那完整的沈墨铜牌射出红光，直奔许风的胸口。
红光里，许风看到了千年前的尸山，仙盟的旗帜碎在地上，魔主站在血里，手里的完整铜牌亮得吓人。
那红光擦着他的胸口过去，砸在破坊的木门上，木门瞬间化成了黑雾的碎渣。
他抬头，透过缺口看向外面的夜空——
夜空里，数不清的淡黑魔气从远处的山坳里涌来，像是要把整个天，都染成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