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哨点探旧 月牙显异
洞窟外的荒草被夜风扫得簌簌响，洞窟内靠近入口处的许风紧握着掌心骤然发烫的融合沈墨铜牌，按着苏念的后心——方才魔氏卫那记劈向她后心的玄铁刀，正是这护主的铜牌替苏念挡了致命一击，才让她虽重伤昏沉，却还未绝生机。
他咬着牙蹭向崖边的荆棘丛，肋骨折断的痛感像烧红的针，每动一下都要震得识海银甲残魂嗡鸣。
半块沈墨铜牌在掌心里发烫，和苏念腰上那半块木牌的纹路遥遥相触。
之前撒的引瘴粉混在草屑里，引着三队魔氏卫的脚步声往相反的洞窟入口去了，暂时脱身。
他挑了条被兽径踩出来的路，踩着落叶往苍梧山外围的青盟哨点走，那是前几天摸过路的临时据点。
苏念的小腿还在渗黑血，脚踝处的魔丝缠得紧，连带着她的指尖都泛着暗紫。
夜风里飘着淡淡的魔气腥气。
许风每走三步就要停顿半刻，靠在树干上缓一缓。
肺里像揣着玻璃碴子，咳一声都扯得肋侧剧痛。
识海深处的银甲残魂还在躁动，时不时传来金属震颤的嗡鸣，像是在提醒他魔气还缠在身上。
青盟哨点在半山坡的石洞里，洞口挂着半幅破青布旗子，旗子上的青字缺了个角，被风刮得晃来晃去。
守洞的青盟弟子正倚着石墙打盹，怀里抱着玄铁剑，听到脚步声猛地抬手，剑鞘撞在石上，发出“哐”的脆响。
那人的视线扫过许风身上的魔气，手里的剑已经拔了半寸，带着警惕的杀意。
许风攥着沈墨铜牌往地上一按，铜牌发出淡金的微光，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到脚踝，压下了身上缠绕的魔气。
那微光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疗伤气，连带着踝骨处的痛感都轻了些，识海的嗡鸣也弱了半分。
守洞弟子愣了愣，没立刻动手，反而转头往洞里喊：「管事，外面有人！」
洞里很快走出个人，瘦高个，脸削得像刀，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上挂着磨损的青盟执事腰牌，腰牌上的青字被磨得快没了。
「你是哪里来的野修？青盟临时哨点不接收来历不明的人，带着伤赶紧滚。」
管事的声音像冰碴子，扫过许风怀里的苏念，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还有一丝警惕。
许风咬着牙，把苏念往身前紧了紧，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是青云宗来的，有沈墨铜牌，能证明我知道青盟执的身份，求管事救救我同伴。」
他把半块沈墨铜牌递过去，铜牌上的淡金气劲晃了晃，映在管事的眼上，带来一丝淡淡的暖意，压过了魔气的腥气。
管事伸手接的瞬间，指腹按在铜牌的月牙纹上，突然顿了顿，先前敛着的嫌恶散了些，指尖摩挲着那纹路，多了几分打量的劲儿。
「这铜牌……药谷长老围杀沈墨分支的事，我三年前在执法殿的卷宗里见过，那长老早就被除名了。」
管事把铜牌递回许风，扫过苏念腰上的木牌，那木牌上的「青盟执」三个淡墨字还隐约可见。
「你要救她，得拿东西换，青盟的上等疗伤丹，换你身上那股特殊的淡金气劲，行吗？」
「我能融合引气诀与基础疗伤功法，把引气诀和基础疗伤功法揉在一起，暂时压下她身上的魔气，换她的疗伤丹。」
许风说着，指尖凝出淡金的微光，比普通的青盟罡气要亮些，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疗伤暖意，不像罡气那样刚硬。
他搭着哨楼垛口的手猛地攥紧，他常年守在哨点，没见过能融合两种功法的修士，这对他来说也是稀罕本事，能学一点是一点。
许风把之前在洞窟捡到的半块羊皮纸递过去，羊皮纸上的月牙纹和铜牌的纹路完全对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霉味。
管事接过羊皮纸，指尖摸着纹路上的暗霉，突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另一块巴掌大的羊皮纸，那纸上的月牙纹和他手里的刚好能对上。
「我这里也有半块，是之前搜捕暗魈时在崖壁缝里捡到的，拼起来就是完整的月牙图。」
他把两块羊皮纸拼在一起，纸上的月牙纹发出淡淡的淡青色微光，晃得人眼晕，还有一丝淡淡的凉气飘出来，压过了周围的魔气。
「这月牙图，不是普通的信物，是千年前仙盟隐世青冥家族的东西，只有他们的直系后代才会有倒月牙印记，苏念就是青冥家族的人。」
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凑到许风耳边，眼神扫过洞口，确认没人偷听。
「这次盟主候选人考核，其实是仙盟清理异己的陷阱，早在半年前，执法殿就暗中给各哨点发了名单，要把考核里的异己都清掉。」
管事顿了顿，把拼好的羊皮纸塞回许风手里，眼神带着一丝狠劲，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惶恐。
「你要想救苏念，还要拿到完整的月牙图，就得在考核前找到苏念哥哥的下落，他肯定没死，只是被人藏起来了。」
「我能给你哨点的临时身份，还有三枚疗伤丹，但是你得答应我，找到苏念哥哥后，把他带来见我，我有话要问他。」
许风捏着手里的羊皮纸，淡青色的微光顺着指缝钻进来，映得他的掌心发暖，识海的银甲残魂又开始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应那股暖意。
他抬眼看向管事，刚想点头，就见管事的视线突然投向洞口，手里的玄铁戈已经悄悄挪到了腰后，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外面有仙盟执法队的人，带队的是张执法长，他怎么会来这里？」
管事的声音里带着慌，和之前的冷静判若两人，许风捏着羊皮纸的手紧了紧，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原来他们的行踪，早就被人盯上了。
玄铁戈的寒芒晃得许风眯眼。
李管事猛地攥紧戈杆，指节泛白，声线发颤：「躲到石柜后面！」
许风没动，指尖蹭过掌心的微光，识海里的银甲残魂在发烫。
洞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甲片碰撞的脆响带着压迫感。
一个青衫男子的声音传进来，笑里藏刀：「李管事，执法殿的临时窝点，藏得倒是严实。」
那是张执法长的声音，许风的后颈泛起凉意。
李管事突然回身，玄铁戈尖直指许风的咽喉，刀刃压着他的衣领，布料裂开细缝。
「许兄弟，对不住了，我得用你换个活。」
他的眼神没了刚才的恳切，只剩狠辣和恐惧，和执法队的人没两样。
许风的手松了松，掌心的羊皮纸被捏得发皱。
「李管事，你说过要救苏念的。」
他的声音没抖，因为识海里的银甲残魂突然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掌心的暖。
执法队的两个甲士已经跨进来，长戟的尖儿对着李管事，另一个堵死了洞口。
张执法长走进来，青衫下摆扫过碎石，目光钉在许风手里的羊皮纸上。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指尖在腰间的令牌上敲了敲。
「月牙图碎片，果然在这里。」
他突然挥手，甲士的长戟转向李管事，寒芒扫过，逼得李管事后退。
「张执法长，你刚才说执法殿要清异己，我可是按密令办的！」李管事的声音发颤。
张执法长笑了，笑得肆意：「那密令是我发的，你也信？」
许风的心脏沉了下去，原来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局。
李管事被甲士的长戟划了胳膊，血溅在石墙的裂纹里。
「你想要的是月牙图？那苏念的哥哥，你也在找？」
张执法长的目光一冷，戟似的扎过来：「苏念哥哥？你知道他的下落？」
他没想到李管事会突然抛出这个名字，脚步顿了半秒。
许风突然动了，把手里的疗伤丹往李管事的方向弹，同时攥紧羊皮纸，往张执法长的方向冲。
「别碰他！」张执法长的喝声带着灵力的震颤，震得许风的耳膜发疼。
甲士的长戟扫过来，许风侧身躲，肩膀擦过硬甲，皮肉磨得发烫。
他的指尖蹭过羊皮纸的纹路，微光突然暴涨，烫得他缩了手。
李管事趁乱挥出玄铁戈，戈杆抽在甲士的腰上，甲士闷哼着栽倒。
「帮我！我带你找苏念哥哥！」李管事喊着，拽着许风往密道深处跑。
张执法长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别跑！把月牙图留下！」
碎石从密道顶簌簌往下掉，密道开始摇晃，像是要坍塌。
许风的脚掌绊在一块石头上，踉跄着扑出去，羊皮纸从手里滑开。
他刚要去捡，就见密道尽头的阴影里，突然有东西亮起来。
那是另一块羊皮纸，和他手里的正好缺一角，边缘泛着同样的淡青色微光。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轻得没声，手里的两块羊皮纸慢慢靠在一起。
当它们拼合的瞬间，发出嗡鸣，淡青色的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密道照得透亮。
张执法长的脚步猛地停住，眼睛瞪得滚圆。
「那是……完整的月牙图？」
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慌，还有不敢置信。
人影站在光里，慢慢抬起头，露出半张脸。
那是许风从来没见过的脸，却有着和他识海里银甲残魂一模一样的银灰色眼睛。
而这个人的手里，还攥着一枚碎玉，那是苏念哥哥戴在腰间的平安扣。
许风的呼吸猛地顿住，肩膀的伤口开始渗血，疼得他倒抽冷气。
密道的入口已经被坍塌的碎石堵死，身后的张执法长和剩下的甲士已经追了上来，手里的长戟都对准了他们。
更让许风慌的是，识海里的银甲残魂突然变得狂暴，像是要冲破识海的束缚，而拼合的月牙图的光，正源源不断地往他的经脉里涌。
他的经脉像被烧着一样，灼热感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在嗡嗡作响。
那个银灰色眼睛的人影，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张执法长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执法殿的人，也敢来抢月牙图？」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碾压性的灵力波动，密道的光突然暗了下去，只剩他手里的完整月牙图，泛着淡青色的光。
张执法长的脸瞬间白了，他攥紧手里的令牌，想往腰间藏，却晚了一步。
那人影抬手，指尖在月牙图的纹路一点，一道青光飞出去，直刺张执法长的心脏。
张执法长想躲，却被青光锁死，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光穿透他的甲胄，刺入他的胸口。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倒了下去。
剩下的甲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密道深处跑，却被另一道青光扫中，闷哼着摔在地上，不动了。
整个密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许风的呼吸声，还有识海银甲残魂的震颤。
人影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许风面前，手里的完整月牙图发出嗡鸣，和他手里的碎片轻轻呼应。
他的目光落在许风的脸上，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许风的影子。
「你带着我妹妹的东西，找了我半年。」
他的声音很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李管事之前说的苏念哥哥的语气，一模一样。
许风的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识海里的剧痛噎住，银甲残魂的碎片在识海里炸开，他眼前一黑，看到那人影的手里，月牙图的青光突然变成了血色，而他的脚边，碎石缝里，露出了半枚刻着月牙的令牌，和执法殿的徽记，一模一样。
他刚要问出那句憋了半年的「你没死」，就听到那个人影的轻声开口，却带着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冰冷：「你手里的月牙图碎片，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