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隘口魔纹牵旧迹
强光散开时，许风才觉指尖沾的黑血粘腻得发沉。
他把苏念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搭了些，对方腰侧的黑血洇透衣料，像晒化的墨块。
远处传来外门弟子的喝骂声，混着清玄长老法剑破空的锐响。
许风咬着牙催动万象功，从残卷的边角里拽出段匿形诀的气劲，往经脉里压。
经脉里的灼热骤然翻涌，细针似的疼刮着骨头，他几乎要蜷起身子。
后颈那片烫人的黑纹，终于软了些，不再像要烧穿皮肤。
他拖着苏念往山门侧的樵夫路走，那是他之前溜去后山采药的地方，值守的人少。
苏念的头靠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烛火，腰侧的黑血已经凝成黑痂，粘在衣料上扯不开。
侧门木栏前守着两个外门弟子，正擦着短刀说笑。
许风把半块沈墨铜牌按在掌心，牌上的纹路突然亮起淡银光——是万象功和匿形诀的共鸣，能敛去周身形迹。
两个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林子里的异动声响已经散了，以为是长老引走了东西。
他们哼了声，继续擦刀，没再往这边看。
许风拖着苏念出了山门，往苍梧山外围走，那里是仙盟青盟分部的边境隘口。
走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旌旗猎猎的锐响，是青盟分部的戍卫旗。
隘口的黑砂岩墙缝里，嵌着的纹路，和他之前在甬道摸到的暗魈碎玉纹路，分毫不差。
苏念突然停住，指节扣着他的手腕，她手腕上的黑血里，浮现出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倒月牙暗纹。
那暗纹和许风颈后发烫的印记，刚好能凑成完整的图案。
许风心头骤缩，刚要开口，就见隘口边的灌木丛里，露出半块刻着仙盟执事纹的白玉牌。
那牌的纹路，和藏书阁外魔氏成员腰间的牌，是同一种暗纹。
同时，他攥在袖里的盟主令碎片，突然发烫，烫得要烧穿布料，指尖碰的方向，正好对着隘口下的石缝。
石缝的土下，透着淡银的辉光，是旧千仙盟遗迹的残光。
暗处的黑衣人身形微动，露出半截青袍，袖口的暗纹，和他颈后倒月牙印记的纹路，完全重合。
他攥着盟主令碎片的指尖，已经被烫出了燎泡，布料下的灼烧感顺着指缝往胳膊钻。
苏念的指节扣着他的手腕，力道突然加重，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
隘口外猎猎的旌旗突然蔫了，杆顶的铜铃没了风，哑声晃了晃。
那截露出的青袍下摆扫过灌丛，带起的枯叶里埋着半根蚀骨针，针尖的绿毒沾在许风的靴底。
灌丛里窸窣声四起，接二连三的袖口从枝叶间伸出来，每只的暗纹都和许风颈后的印记严丝合缝。
那些暗纹，和藏书阁外魔氏成员的腰牌纹路，完全一致。
「把盟主令碎片交出来。」
那道声音很哑，是被暗魈气息侵蚀后的变声。
许风没应声，反倒把碎片往石缝的方向按，燎泡破了，血滴在碎片上，温度突然骤降。
石缝里的淡银辉光亮了半寸，随即又暗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苏念突然挣开他的手，黑血从手腕喷出来，落在地面的枯叶上，立刻被吸干，只留下一道淡黑的印子。
最靠近石缝的那只袖口主人走了出来，兜帽垂落，露出的半张脸刻着暗纹，另一半是腐烂的腐肉。
嵌在他耳后的白玉执事牌，纹路突然动了，跟着他颈后的暗纹一起闪烁。
许风的识海突然炸响，不是声响，是无数细碎的念头像针一样扎进来，他差点栽倒。
颈后的印记烫得要嵌进骨头里，他咬着牙，把自己的额头贴在石缝的土上，试图压下那股眩晕。
暗魈的黑气从石缝里涌出来，裹着腐臭的腥气，和之前甬道里摸到暗魈碎玉时，闻到的味道分毫不差。
苏念的倒月牙暗纹爬满了她的小臂，和许风颈后的印记合在一起，中间露出三个被血染红的字。
是「暗魈契」。
许风的经脉里突然涌进暖流，那是盟主令残剩的力道，正和他手臂上的黑气缠斗，麻痛感顺着指尖往肩膀窜，像是要把他的筋脉冻断。
二十多个兜帽黑衣人从灌丛里钻出来，手里的刀都没出鞘，就带着能冻透骨髓的寒意，围了过来。
「别硬撑，她的命是暗魈刻的契，只有把碎片扔进石缝，契就能解，她才能活。」
那道声音重复了一遍，带着哄骗的意味，比刚才的哑声更软。
许风盯着那半合的石缝，突然想起之前长老引走他们时，手里攥着的那本暗魈碎玉的册子，封皮上的暗纹，和黑衣人袖口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刚要抬步往石缝走，隘口的黑砂岩墙后突然传来一声哭喊。
那声音是引走他们的长老，带着被黑气侵蚀的沙哑，喊得惊天动地，像是要把喉咙里的血都喊出来。
「别扔！石缝里是我的师弟！他三年前就被暗魈抓了，只剩最后一缕残魂锁在石缝里，你扔了碎片，他就魂飞魄散了！」
许风的脚步顿住，突然想起长老之前引走他们的方向，是往苍梧山的腹地，而不是暗魈的巢穴入口，这和暗魈碎片的指引完全相反。
他颈后的印记又烫了起来，这次不是盟主令的温度，是更强烈的暗魈气息在往他的骨头里钻，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挖出来。
周围的黑衣人突然骚动起来，兜帽下的半骨半人脸都转了过来，盯着许风颈后的印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最靠近石缝的那个半骨人突然动了，伸手往石缝里抓，嘴里喊着「抢！抢碎片！」
许风往后一躲，掌心的盟主令碎片突然炸开淡金色的光，和暗魈的黑气撞在一起，发出刺得人耳朵疼的炸响。
他转头看苏念，苏念的倒月牙暗纹已经爬满了整张脸，黑血顺着下颌往下滴，眼白变成了淡金色，和碎片的光一样。
石缝里的银辉突然又亮了，这次不是淡银，是金白交织的光，从土下窜出来，裹着长老师弟的气息，往许风这边飘。
黑衣人手里的小刀突然碎了，碎片被那金白光吸走，他们的兜帽突然掉了，露出的脸不是半骨，是完全的暗魈面目，尖牙从嘴里伸出来。
「是盟主令的光！杀了他！」
为首的半骨人嘶吼着，冲向许风，手里抓着一把淬了黑血的匕首。
许风的腿开始发麻，是暗魈的气侵袭了骨膜，他咬着牙往旁边滚，躲开匕首的同时，把盟主令碎片往苏念的方向丢去。
苏念的手指突然动了，接住碎片的瞬间，倒月牙暗纹和碎片的金白光芒融在了一起，她的黑血突然停止了流溢，眼白又变回了原本的颜色。
暗处的长老突然从墙后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沾着黑气的剑，剑锋直指许风的后心。
他的脸不是之前的长老样貌，是和暗魈合体的半人半鬼，嘴里喊着「我的师弟！」
那把剑上的纹路，和苏念的倒月牙暗纹，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