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渗血的蓝封皮

陈一天蹲在值班室门槛旁，指尖勾着掌心嵌的碎瓷渣，连抽三次才扯出最浅的那片。

林知夏把帆布包往脚边一放，摸出别在领口的基础社徽钥匙，指节绷得发紧。

老周瘫在门槛边，胸口压着那本蓝封面册子，指尖的血正慢慢渗进封皮的细纹里。

陈一天凑过去，看见原本模糊的封皮压痕，正被血浸得越来越清晰。

他攥着那支换了芯的圆规，把笔帽对准压痕的边缘按下去，刚好严丝合缝。

笔帽侧面的浅刻痕，和压痕里的一道细线条，完全重合。

老周忽然哼了一声，眼皮掀动，指了指值班室的门内侧。

「第七夜……松针……」

林知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了颤音。

「第七夜什么？」

老周没应声，指尖在封皮上划了个半圆，指向窗外的后山方向。

值班室窗外的走廊，传来皮鞋踩过地砖的闷响。

「是保安？」

陈一天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

那皮鞋声停在了值班室的窗台下。

窗台上落了一根松针，和老校危楼后山上的松针颜色一样。

林知夏伸手去捡松针，指尖碰到窗台边缘，摸到一道浅刻的数字。

数字是“7432”，和她手机里刚收到的那条短信尾号，一模一样。

老周的眼皮又合上了，蓝册子被风刮得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沾着半圈松针的泥印。

陈一天把圆规塞进兜里，攥着那根松针，盯着窗外的后山方向。

手机屏幕亮了，是那条未读短信，最后一行字清晰可见：

「凌晨三点，后山瞭望台，换钥匙。」

手机屏幕的时间跳成两点三十八分，林知夏捏着那根松针的指节有点发白，指尖还留着窗台刮来的薄灰。

她把那根松针和刚才飘进来的那根并在一起，两根松针都是四厘米长，针尖的倾斜角度完全一致。

陈一天的拇指蹭过圆规的金属杆，杆上有三道浅刻的凹槽，是他昨天刻出来的记号。

值班室的旧挂钟秒针打了个旋，指向两点四十二分，挂钟玻璃罩蒙着灰，指针走起来有轻微的咔哒声。

老周的喉咙里发出极细的咕噜，枯瘦的手指从棉絮里露出来，指着挂钟的方向。

林知夏把手机攥在手里，信号格跳成了一格，还在往下掉。

「老周说的第七夜，是这个星期的第七天？」

陈一天没应声，视线落在短信里换钥匙三个字上，那三个宋体字被指尖蹭得发暗。

窗外的皮鞋声又响了，这次是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的，步速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相邻的地砖缝上。

林知夏的身体往陈一天那边挪了半寸，鞋底蹭过水泥地，留下一道浅印。

老周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眼神盯在值班室后门的铁闩上，铁闩锈成了红褐色。

「我们去。」

陈一天摸出兜里的手电，镜片有一道裂纹，是昨天抢栏杆时碰的，只能发出半明半暗的光。

林知夏抓过抽屉里的折叠铲，铲柄缠了两层破布，是老周缝的，布色和手上的松针绿相近。

老周的手指动了动，指了指门外墙根的半筐枯茅草。

「别带太多，走后山羊肠路，别踩响石头。」

陈一天把手电塞给林知夏，自己抓过茅草筐边的枯藤，绕在手腕上攥紧。

值班室的门闩吱呀响了一声，他推开门，冷风裹着松针味扑进来，吹得衣领晃了晃。

后山羊肠路绕着松树林走，每走三步就被杂草绊一下，林知夏的帆布鞋底沾了泥，滑得厉害。

陈一天走在前面，手电光扫过路边的石头，石头上都刻着歪歪扭扭的数字，最小的是7，最大的是3。

林知夏的脚踝被草叶划了一道浅口，渗出的血蹭在裤腿上，她没停，继续走。

手机时间跳成两点五十六分，距离三点还有四分钟，瞭望台的方水泥轮廓已经能看清。

瞭望台栏杆边站着一个黑影，背对着他们，穿深色衣服，肩膀很宽，手里攥着样东西。

陈一天停下，把林知沙拉到松树后，手电按灭，只剩一丝光从指缝漏出来。

「那是谁？」

林知夏的呼吸有点急，手里的折叠铲攥得很紧，铲头金属部分凉得刺骨。

黑影转过了身，不是保安制服，不是老周的衣服，是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背后印着模糊的74字样。

黑影抬起手，举着一串钥匙，借着微光能看清钥匙串的数字牌，是7432。

陈一天的手指顿了，圆规尖儿从兜里露出来，蹭到大腿，留下一道红印。

黑影对着山下挥了挥手，嘴里喊了句话，声音被松涛盖了大半，只有几个字飘过来：「第七夜……钥匙换了……」

林知夏的手机亮了，是老周发的短信，只有五个字：「别碰他，快跑」

黑影突然纵身跳了下去，没有挣扎叫喊，像是直接钻进了山下浓雾，消失不见。

陈一天愣了两秒，拉着林知夏往回跑，折叠铲掉在地上，他没捡。

山路上的泥沾在脚上，滑得像抹了油，林知夏的眼镜掉了，看不见路，只能跟着脚步声跑。

值班室方向传来一声极响的闷响，像是有人撞在墙上，又像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陈一天的脚步顿在一棵松树前，后背汗毛竖起来，他看见刚才瞭望台的黑影，站在值班室窗口，手里拿着那串7432的钥匙，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