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墨的罡气撑开三尺，石屑像霰子一样打在许风脸上。
疼。
这一疼反倒把涣散的意识钉住了。他咬着牙，把嵌进左肩的黑气往外逼。青冥骨贴着伤口，冷得刺骨，却像塞子一样堵住了魔气往心脉窜的路。
「走。」
沈墨只说了一个字，一手罡气开路，一手抓起许风的胳膊往洞口拖。
洞口那头，墨鸦扑棱着焦黑的翅膀，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它每啄一下，黑衣巡守脸上的黑气就薄一层，可它自己翅尖的血珠也甩得更急。
「沈墨。」许风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外面不止一个。」
沈墨脚步没停，眼神扫过洞口那截被罡气震裂的石梁。
「三个。两个在明，一个在暗。」
许风没再说话，把半块沈墨铜牌在掌心里攥紧。他的气劲是空的，丹田像被谁抽了底，可小鼎灵贴在他脚踝上，那点残存的鼎灵温热还在。
温热顺着小腿往上爬，爬过膝窝，爬过腰侧，爬到颈后那块黑斑时——
黑斑一烫。
洞壁上的碎石忽然齐齐一颤。不是沈墨的罡气。
是那股从鼎底冒出来的寒气。它顺着许风的脊椎往上走，走到颈后黑斑，黑斑纹路像活了一样张开，把寒气吞了进去，再吐出来时，竟成了薄薄一层淡金气膜，敷在他左肩伤口上。
沈墨回头看了他一眼。
「鼎灵认主？」
「认了一半。」许风说。
话音刚落，洞口炸开。
先扑进来的是那个被暗魈夺舍的执法修士。他的脸从中间裂开一道黑缝，缝里钻出无数细黑丝，像煮开的絮，直卷许风面门。
墨鸦尖叫着冲上去，一爪撕开最前那缕黑丝。
许风没动。
他动不了——左肩以下整条胳膊像灌了铅。可颈后那层黑斑纹路还在跳，跳一下，脚踝上的小鼎灵就颤一下，颤出一缕极细的鼎灵之力，顺着经脉爬进他丹田。
枯竭的气劲像久旱的河床被雨丝润过。不多，但够他抬一根手指。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戳进自己左肩伤口。
「你做什么！」沈墨厉喝。
许风没答。指头探进去，在黑气最浓处一搅，竟把那股盘踞在伤口里的魔气生生扯了出来，托在掌上。魔气在他掌心挣扎，像一条断头黑蛇。
他反手把魔气朝洞口甩去。
黑蛇般的魔气撞上夺舍修士的黑缝，两股同源之力一撞，轰地炸开。夺舍修士倒飞出去，撞塌半面石壁。
沈墨的罡气紧跟着合拢，把洞口封死。
但封死的只是这层。更深处传来闷响，一声，又一声。像有人在用骨头敲石门。
「另一条路。」许风说。
他低头看脚踝。小鼎灵的光已经暗得只剩米粒大，可它还在往一个方向偏——偏向左后方那堵被药香熏黑的石壁。
「鼎灵知道路。」
沈墨犹豫了半息。半息之后，他把许风往肩上一扛。
「抓紧。」
许风攥住他的衣领，另一手把青冥骨按回伤口。痛感像刀在骨头上拉，他没吭声，只把脸埋进沈墨肩头的尘土里。
沈墨撞向那堵黑石壁。
石壁没有碎。它像被热刀切开的蜡，从中裂开一道仅容一人的缝。缝里涌出来的不是魔气，是带着苦草味的药香。药谷深处的味道。
钻进去的瞬间，身后洞口传来三声闷响。不是追兵。是石梁塌了，把那道缝彻底封死。
黑暗里只剩呼吸声。
沈墨放下许风，罡气凝成一颗豆大的光珠，悬在他自己肩头。光珠照出半间石室——不深，顶上挂着一串干枯的药草，墙角垒着几只空陶罐，罐底积着灰。
「药谷旧库。」沈墨说，声音压得很低，「我认得这罐上的云纹。」
许风靠着石壁坐下，把小鼎灵从脚踝上托起来。米粒大的光在他掌心晃了晃，像要灭了，又勉强站稳。
「它还能撑多久？」
沈墨没答。他蹲下来看许风左肩，眉头拧成死结。伤口边缘的黑鳞裂缝又阔了半分，裂缝里能看到翻卷的血肉。青冥骨卡在里面，冷光一明一灭。
「你别动。」沈墨从怀里摸出那枚完整沈墨密令，按在许风肩头。密令上淡墨字亮起来，一股温热的罡气灌进伤口。
痛。但痛里带着麻，麻之后是暖。许风咬住后槽牙，额上汗珠滚进领口。
「守阁的人呢？」他问。
「竹门外。他们也不敢进洞。」沈墨的手没停，密令上的墨字一个接一个亮又灭，像灯芯将尽，「药谷镇秘鼎异动，按仙盟律，私藏遗物者擒拿。可若鼎已认主——」
他顿住，抬头看许风颈后。
那枚黑斑在药草阴影里泛着暗光。
「认主之后，你就是鼎中人。他们拿你，得先问鼎。」
许风扯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
「所以我成了活遗物。」
「差不多。」沈墨收回密令，站起身，在石室里踱了两步。光珠跟着他晃，照到北墙上一块松动的石砖。
砖缝里塞着一小卷发黄的布。
许风也看见了。他撑着墙要起身，左臂使不上力，险些栽倒。墨鸦从缝口挤进来，落在他肩头，用嘴去叼那卷布。
布被扯出来，落在许风膝上。
他打开。布上画的是半幅阵图，墨线已经洇得模糊，只能认出几个符节和一段极小的字：药谷第三库，镇鼎之底，以月牙纹为钥。
字迹和密令上的一模一样。
许风抬头看沈墨。沈墨也在看那字，脸色变了。
「这阵图——」
许风没听他说完。因为就在他指尖碰到阵图中央那个月牙纹的瞬间，颈后黑斑猛地一烫。烫得他眼前发白。
黑斑背后，更深的一层纹路亮了起来。那些纹路一直延伸到他的后脑、脊椎，像锁链一样一节节浮现，泛着暗金色的光。
小鼎灵在他掌心剧烈一颤，光灭了。
他听见一个极遥远的、嘶哑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不是千年前盟主的残念，不是银甲副盟主。
那声音说——
「第十一个棋子，找到了。」